我前些日子刚应下徐宁求亲,却没料到这桩婚事竟会过了官家的眼睛,彻底落定得如此之快。
叫我直愣愣呆住。
脸上被刮上片风卷起的残叶,才又反应过来。
徐宁热络地扶上妈妈的手:“伯母同我客气什么呀,咱们两家从来不都亲似一家。”
但我手将那片残叶摘下,盯着它叶心仍余翠绿,边缘已经残破泛黄,忽难以避免地发觉初秋的风亦带着寒意。
我眼睛再一抬从府门打开的缝隙朝里望,一箱箱裹着红绸的彩礼嫁妆,与萧瑟秋意对比得格外明显。
脑中蓦生出个极不妙的念头:莫非正因我杨徐二家每每总选在这样凋敝的秋日结亲,才难能吉利……
我在瞎想些什么呀?
我哥哥杨温同嫂嫂结亲的日子分明在仲春,我倒胡咒起徐……他徐宁的哥嫂来了。
我心下愧疚不已,便开口找补:“徐宁,虽亲事定了,但这些年你家的照拂我身为杨家女亦不敢忘,不若就今日我再先去拜谢下徐世伯与你大嫂。”
“三妹妹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啊,而且你见我爹还好,我大嫂她……”
徐宁话露迟疑,我想起来:“是我糊涂了,前些日子听你讲过你大哥已高升东京,想来嫂嫂必是相随。”
“哎,”但听叹息,“三妹妹你那时被困南疆不知,我大嫂三月说要回娘家探亲路遇山匪,殁了。”
谁知我能一语成谶?
一个“殁”字叫我再接不出旁的话来,没成想徐家今年同样遭逢白事,让我眼中映出那些个红囍字愈发扎眼。
亏得妈妈出言打断:“好了,莫再谈这些伤神。”
后又言我们一路舟车劳顿,让徐宁早些回家休息,也遣阿青去服侍我梳洗歇了。
我没睡着,脑子乱如麻,身子倒一动不动地僵着。
等听到阿青的呼吸声在旁边榻上全然安稳下来,多半睡熟,我才轻手轻脚地翻身起来,又于窗边看得月上枝头,观察好护院们巡逻的路线,趁着空当拿起盏灯偷偷往酒窖摸去。
人一旦染上酒便这点最坏,难戒。
哪怕我明明记着自个儿的酒瘾在南疆捅出多大篓子,然心里五味杂陈得涩起来,还真就馋着那么口更涩的酒去盖一盖。
又或是我脑中实在糊涂不知自己为何难受得紧,因为喜事?因为丧事?
若喝醉些方算有情可恕。
不过凭着点残存的良心,我当酒鬼前,还是多带了两副空杯盏下去:一杯先敬给我爹爹让他恕女儿不孝,另一杯再敬给从未谋面徐家嫂嫂,愿她仙去是早登极乐。
最后才轮到自个儿,我抄起个木瓢,对付对付舀酒喝就行……
可惜没能对付下去。
灯影绰绰,我余光瞥到摆在地上的两个银杯跟地上黑影子融成一般颜色,而后我忙溜回房去妆盒里取上几件银饰,在酒窖里挨个试上好几缸,所有的银饰全数变黑。
我再管不得更多,传来管家将整座府邸叫醒,要查证酒窖下毒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