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妈妈踱步而来:“不必查了,是为母做的。”
“妈妈你说什么?”我瞪大双眼。
她脸上还挂着那副白日里迎我回家的微笑,但口中吐出的字眼一个比一个更令人不可置信。
“羽儿别怕,待婚宴上我们一起饮了这些酒,就可以和你爹爹他们团聚了,顺道叫那些妄图靠娶你谋夺杨氏遗名的鼠辈挨个个都下地狱去。”
她一步步朝我走得越来越近,我一点点看到的却是越来越多的陌生。
哪怕她曾经因为思念亡兄将我错认成哥哥杨温,她看向那个“温儿”的眼神也承着暖融融爱意,不会只有满满令人不寒而栗的仇恨。
她朝我伸出双手并非拥抱,而是掏出黄布包裹的白粉说:“羽儿,你也亲自往酒里撒些砒霜吧,这样才算手刃仇……”
我喃喃打断:“妈妈你这才疯了。”
我一把子把身旁的酒缸推倒,边喊着“所有人听我号令往外跑!”,边拽住妈妈身体就朝酒窖外跑去,然后把手中灯盏的罩子扯掉,将烛火抛进洒了满地的酒液之中。
火苗燃起,迅速肆虐。
待一府上下跑出的片刻后整座酒窖全被熊熊烈焰笼罩,色泽比院里堆满的红妆喜礼更加艳丽。
虽然酒窖为防意外本就独自建在一处偏僻空旷之所,全数烧着仍几近将夜空都燎出半片炽红。
“我的酒!我的酒!把所有人都毒死的酒!你这个不孝女到底要做什么!”
我死死拽住不断嘶吼着的母亲,终于在这一霎挣脱我的胳膊,然后“啪!”地甩了我一巴掌。
我家一向父严母慈,这是她第一次打我。
但“咔”的一下,她又栽倒在我怀里。
我看着自己并起在她脖颈后的手刀,以忠孝立门的杨家,恐怕把自己母亲敲晕的我这也算头一个。
好消息是我制住被仇恨一时冲昏头脑的妈妈,不用叫整个太原城的人于我成婚那天一同殉葬,且发觉我消失的武功于情急之下并非全用不出。
坏消息是我虽预料到这场大火很难不招来官府,没料招来的人竟是——
“童媪相到!”
我大宋政和年间,上至八十老妪,下至总角孩童,皆知世上有几个人惹不得,除开龙座上的官家,便以太师蔡公相与这位太傅童媪相为首。
但这两位国之肱骨自然常伴帝王侧,而我对一个酒窖起火最大的估量不过太原府尹亲临。
好巧不巧太原府尹正姓佟,我当即斥责通传的人:“话讲清楚些!佟敖翔佟府尹要被你叫成媪相传扬出去,大家可都跟着你遭殃。”
结果那人脸本就急得有些红,被我一说直接胀成猴屁股色:“三小姐!真是媪相亲至,前些天给您赐婚的圣旨也是他大人家宣读......”
“莫提老奴没拦住的那桩婚了,” 那仆从的话突被一语打断,“惹出这般祸事,老奴实愧于重兴啊。”
自外间响起声音明显带着年岁的沧桑却雄浑至极,非喊非喝,仅仅平平吐出这话,竟带得一阵风吹进厅堂,我讶异盯着桌上杯盏被风一扫就都朝前挪动半寸。
四周下人们抖动得比杯盏更剧,一个二个“扑通”跪俯于地,哆嗦道:“仆……仆等参见媪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