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父亲曾经担任过玄青号的最高指挥官？

一个通信兵看向罗奕青，“上校，”她想按照以往的通讯章程，向彼方舰艇发送连接频道的申请，却发现完全不存在频道的接口，“我们的舰艇与这艘新出现的舰艇不存在数据屏障。”

他们不需要与这艘发送信号的舰艇连接，就有权限看到对方信号的底层编码。

即使是底舱下装载的微型艇，也不可能做到数据往来畅通无阻，这意味着发出信号的舰艇，确实就是他们驾驶的玄青号本身。

“编码显示，这个信号是2883年发出的。”

声呐系统上，代表着那艘舰艇的声波发射源一闪一闪，在玄青号周边飘忽不定，却始终没有靠近他们，也无从见到它的真面目。各种猜测从罗奕青心头掠过，他面沉如水，决定道：“继续前进，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射信号。”

2879年，“坟海”首次出现在了昼汐之海的相关报告里。

2883年，他父亲又作为最高指挥官，亲自随玄青号回到了这片海域。

玄青号曾经在这里执行过的任务绝不像河惟仁口中所说，凭寥寥几页的报告就能笼统盖过。

罗玄青和现在统管索兰军区的将军齐瀓是同时代的人物，他在军械领域大放异彩的时候，齐瀓尚在军队里默默无闻。

因为环境恶化的缘故，当时索兰军区不拘一格，启用人才的标准颇为宽泛，罗玄青虽受性别所限，仍是靠着他人难以企及的机械设计天赋脱颖而出。就算是这样，他更像是一个游离在军队边缘的自由设计师，除了设计制造大小军械，并未过多参加军务。

这都是罗玄青亲自同罗奕青说的。

年龄渐长之后，罗家的长辈给他找了一个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Alpha，结了婚，罗玄青与军队的联系越发少了，只偶尔能看见他的设计稿还在军械制造厂里发挥着余热。

没想到他父亲竟已在军队里做到秘密任务的最高指挥官了，看来统管索兰的上一任将军在用人上，比他以为的还要不羁一些。

“上校，我们已经抵达当年玄青号在这片海域记录的初始位置了。”

2879年，玄青号执行第十四次下水任务，和另一艘资深舰艇一起监测远海白化珊瑚礁群的演变状况。行驶到一片陌生海域时，玄青号遭遇海中断崖，与同行舰艇、基地均失去联系，待它重新驶出水面之际，坟海的报告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基地。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玄青号曾经急坠后的第一个落点。

强劲的探照灯光下，曾经出现在报告视频里的白化珊瑚碎滩边缘若隐若现，不同于报告里镜头拍出来的样子，碎滩上铺堆在一起的所有东西全都是统一的死灰。

珊瑚和贝壳已经辨认不出来原本的特征，碎滩像是被什么碾作的碎砾的沉结，连着更深远的更浓厚的阴影。

舰艇稍往前一点，众人清晰地看见那些罩拢住这片海域的高大阴影，俨然是无数连绵的嶙峋山岩，与底下的碎滩是一样的死灰色。这些海底的山丛半围绕着碎滩，拔地而起，似在坟海里重新圈划出了一片被封印住的地界。

在这片地界里，漂浮着死尸的海中海干涸得只剩下几块不甚明显的凹陷，所有生的痕迹被抹灭，本就是死物的东西，在灯照之下也没有半点光泽。它已经不适宜被称作某些生物的墓地了，而是所有物质的死地。

“上校，信号消失了。”通信兵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她默默计算着时间，声呐系统上幽灵一般的光点在某一个瞬间彻底熄灭，“信号发射源也消失了。”

驾驶舱里的一些士兵悄悄缓下一口气，无论如何，在深海里看见他们自己驾驶的舰艇出现在对面都是一件极其奇诡的事情，这绝不是他们这趟任务想要看见的画面。

“信号和发射源是不是在我们靠近珊瑚滩的时候消失的？”

“没错，它们消失的时间靠得很近，更准确一点说，它们是在我们进到珊瑚滩的上空时彻底消失的。”

罗奕青心想，在坟海这种险恶的海域里放置一个时隔多年仍能准确传递信息的信号发射器，倒是符合他父亲擅长的设计范畴。

他转过身，命令道：“全体注意，舰艇上的任一设备装置一旦出现异常，我们立即撤退！”

“是！”

“我们真的在上浮吗？”陈醉托着下巴，坐在宋承屿边上，喃喃道：“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舰艇一路上浮，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下降，他们所追溯着的光亮却渐渐衰弱了下去。

陈醉第一次看见这种堪称神异的景象，耀目的光河充盈了大量的荧光色，活像是恶魔酿的汤打翻了，其光污染的程度完全超过了比赛第一天他们看到的昼汐之海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