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有几滴液体好像快要从这块暗水晶的边缘流出来。我想要伸手去接,却被洛雪握住了手腕。
“小心点。”她盯着我,“云霏,你渴了的话,我们带了很多物资的,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摇了摇脑袋,视线却死死地扣在了那块水晶之上。“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些水晶能够这么大幅度的改变地表呢?”
一路在平原上行走,我看到的景色都和我记忆里的大致相似。但是又有部分地区不一样。
例如我印象中的老泉水口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废弃的房屋。
一条人人相传的大裂谷也被填平了,上面生长着漆黑而又粗壮的树木。
它们唯一被我看出来的共同特征,就是附近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水晶。
“那你也不要亲手去碰这种未知的液体,”洛雪满是担心的看着我,“万一有什么闪失就不好了。”
行走了一天的我们,在夜晚找了处空地,搭起了帐篷。安正蹲坐在一块毯子上,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往篝火里面添柴。
“哈……直接让我用魔法维持火焰不行嘛,好无聊哦。”她顺势捡起一根木棒,在沙地上画起了圈。
“夜晚的十八区格外寒冷,我不建议你用魔法。”芍药拍了拍长袍的灰尘,她刚刚在周围释放植物魔法,以创立一片较为安全的地方。“如果你用魔法生火,到时候我敢打赌绝对会半夜熄灭掉。”
“什么嘛……”安嘟着嘴,“你怎么不说你的魔法领域会半夜,唰的一下消失呢。”
“我又不是你,你个大笨蛋。”
看着从毯子上跳了起来,追着芍药跑的安,我的心里感到一阵慰藉。
“真好啊,我说。”我歪着头,注视着洛雪的脸。
洛雪只是默默的倾听。我顺势捏住了她的发梢。
“乱了。没整理?”我自下而上的散开她的头发,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梳子。
洛雪主动的背对着我。“哪有时间。”
“没时间,找我咯。”我静静地梳理着她头发的脉络,像是蓝色海洋一般的流线,散发着宁静的气息。
“也行,你同意的话。”
我们原定的计划是以我为领路人,一路向南,直到到达我记忆中的城镇群落。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怪异。
盘根错节的枯树在原野上疯狂滋长,以太雾用一种星点式的形态散布在空气中,裹挟着尘埃让它的味道差到了一个极端。
地面上,碎裂的瓦砾和水晶残骸混合,脚踩在上面宛如空气一般。
我们向南走的时间已经远超芍药和我的计算,按理来讲应该深入建筑群了才对。可是周围却只有绵延无尽的枯枝,以及闪着诡异光芒的水晶。
“当!”我把长枪架在胸前,用力一推。面前的暗影狼的牙齿咬在了枪杆之上,紧接着便被我借力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来不及懈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枪尖狠狠地戳入了它的心脏,直到这只怪兽化作黑雾消散。
安手中的火焰也逐渐熄灭,紧张地观察着四周。长相可怖的暗影怪物也被她刚刚所击溃。
“切,你说奇怪吧,这里却只有已经在别的废墟出现的同类暗影怪物。”安扭动着拳头,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不奇怪吧,这里又和城镇八竿子打不着边。”
我把长枪别到背后。“嗯……虽然说我们居住的地方,条件真的很差。但也不是现在这副废墟模样。”
洛雪控制着冰剑缓缓落回了她的手里。“看来深暗废墟已经彻底改变了十八区的样貌。”
彻底改变吗。
看来确实如此。理论上这里已经回到城镇了才对,但是周围却和我印象中完全不同。不过考虑到废墟意志的存在,完全改变地形并不是一个稀罕现象。
那意思就是说,我回来什么也证明不了?
我愣住了。很久。
“看起来这次探索十八区有点困难了。”芍药合起了书本。“十八区所有的形态都被改变了,云霏的记忆就算出了差错,也无法证明。而且根据地上瓦砾的判断,大概是废墟变化把原有的城镇粉碎了。”
洛雪低着头,“那我们还能为云霏的记忆证明些什么呢?。”
而我却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我的出生之地就算和我印象里不同,也无法说明什么。这些都可能是废墟影响的结果,并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对的,就是这样。我的记忆没问题。
从小到大,我便在十八区长大。父母带领着我艰难度日,在刽子手的高压下苟延残喘。然后直到那天废墟爆发,我侥幸从废墟中和洛雪一起逃了出来。
就是这样,既然没法证伪,那我的一切就都是真实存在的。
芍药用一种我读不透,夹杂着担心和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并不在意。
我记忆中的根基是正确的,我所遵循的心也是正确的。不存在什么伪造的记忆,那所谓的迷雾也是虚假不可信的。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我会和洛雪一起,作为正常人生活下去。在天行者的身份下,我们会拯救一个又一个区域,攻克一个又一个废墟。什么也不会发生,这就足够了。
……对吗
“云霏!云霏!你没事吧?”
我周围的声音逐渐加大,但是却又那么渺小。我听不清那是谁在喊,或者那就根本不是别人在呼唤。
而是我自己。
“祭祀大人?”
……可是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当过祭祀的经历。
///“祭祀大人,别忘了带走这个哦。”她抛给我一个妩媚的笑容,“衣服我给你整理好了,你出门带走就行。”
……算了,还是接过来吧。
我伸出左手,正式地将那具假面拿了过来。
然后,我又伸出右手。
然后,我又伸出右手。
“大巫女图雅,金之天行者。”
我尝试着装出威严的模样,再次想象自己是一名教团的伟大高层。
可能略有不足,但我已经尽力。
“本人云霏,因果教团的大祭祀。今日,正式向你告知。你已成长蜕变,你已了却内因。我,云霏,全权托管教团事务于你。”
“希望你能够带领我们,继续向前。”
“至此。”
我叹了口气,微微弯腰。///
我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图雅的影子。她不可能是假的吧。那我为什么会成为她眼中的,因果教团的祭祀?如果我的记忆是真的,难道她是假的?
为什么我那时的身体那么熟练'?我什么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那段行为并不是……即兴表演?
不止是为了图雅能够放心?
谁是假的?我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两段记忆,我不可能是两个我,不……
她是假的,她是假的……她是假的?
每次暴走之后,我脑海中浮现的记忆又是什么?我做的梦?我的虚构?暴走的后遗症?
……父母被刽子手杀害……
……跟随大神官见证审判……
……雨夜埋葬村民尸体……
……被神官从山洞里救出……
以及,在我金属性暴走之后,留下的那块,没有消失的暴走产物。
白金色狐狸假面。
它正在我的脑海中发出狞笑。
咚,咚。二。
玉乌鸦在振动
咚咚咚。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