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再次在餐桌前见到付禹,尤嘉竭力忘掉昨晚那段插曲。
她埋头小口喝着粥,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只求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别再盯着自己。
偏生付禹不遂她的愿,慢条斯理地剥着水煮蛋,蛋壳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他将光滑完整的鸡蛋放进她手边的碟子里,状似无意地重提旧话:“再跟我说说,你那‘不排斥’的交往对象。”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尤嘉下意识不停搅动碗里所剩无几的粥,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没什么好说的吧。”
“说说他对你好吗,这人究竟靠不靠谱?”付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进行一项必要的背景调查。
“你…”尤嘉欲言又止,声音闷闷的,“人家沈先生又不是坏人…”
“沈先生?”付禹眉间微挑,声音听不出情绪,“都有爱称了?”
尤嘉险些被粥呛到,一瞬满脸问号,“你想什么呢…只是尊称而已。”
见付禹沉默不已,她又开口,急于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明天就是除夕了。”
好在这会付禹倒是顺着她的话接下,“是啊…时间过得很快。”
之后一整天她都窝在房间,直到下午才出门,赴约去见约好一起吃饭的高中同学。
华灯初上,尤嘉站在商场门口呵出白气,远远看见宁雨菲穿着亮黄色羽绒服跑来。
她就是当年高一军训时候就对付禹见色起意送巧克力的姑娘。
两人许久不见,一见面难免聊起当年学校里班里的同学近况,谁读了博后留校,谁英年早婚又闪离,谁举家移民去了澳洲……
八卦了一圈,宁雨菲吸着奶茶,忽然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提起付禹:“听说,付学长…就是你哥,他大学时候有个白月光,追了半天求而不得,所以到现在一直单身。”
“我也是前段时间听人说的。”
尤嘉闻言一时愕然,因她之前从没听付禹提起过…有关他的感情状态的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漫上心头。像是好奇,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滞涩。
白月光吗?那应该是很喜欢的人了。
尤嘉按耐住浮想联翩的思绪,跟宁雨菲吃完这顿饭。
二人走到商超门口打车,网约车抵达,尤嘉却突感腹痛,需得跑厕所。
于是宁雨菲便一个人上车离开,待尤嘉从厕所出来,猝不及防抬眼瞥见不远处…珠宝柜台边的人影。
尤嘉不由屏住呼吸。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她也自认为自己不会认错,是付禹。
尤嘉上前几步,跟他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得分明。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明亮的柜台前,此刻微微倾身,专注地看着柜台里陈列的饰品。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认真而柔和的线条。
他正在柜台前看戒指,面前的画面让尤嘉犹在梦中。
电光火石间,宁雨菲说的小道消息在脑中再度活跃。
所以他现在这是,白月光又回来了?准备重新追到手?甚至…已经追到手了,两个人已经要准备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难怪他会打着“实现愿望”的旗号给自己转账、送房子,嘱咐她注意婚前财产……这样看,一切曾让她匪夷所思的事就说得通了。
兜兜转转,他要跟喜欢的人终成眷属,但还记挂着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如今也称不上一家人的“妹妹”,所以给她钱也好房子也好,给她的未来生活多一重保障。
只是在跟喜欢的女孩结婚前尽到尽到“哥哥”的义务,毕竟婚后作为丈夫,再跟她有什么钱财往来显然不妥当。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尤嘉想。在这个谈论真爱会被嗤之以鼻的时代,能笃定遇到爱的人,实在是幸事。
这分明是喜事,他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自己也可以松口气,从此他们的关系就只是纯碎的亲人一样的关系。
可,她心里为什么会那么不是滋味,尤嘉自己也搞不清缘由。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商场里那幕像一帧定格动画,始终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付禹的侧脸、从店员手中接过的钻戒的动作、还有他唇角那抹她看不清意味的弧度……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家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付望山想是已经睡下,只有Blues闻声跑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冰凉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关切声。
尤嘉蹲下身,把脸埋进Blues温暖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那股酸涩的胀痛。
“回来了?”付禹的声音忽而从身后传来。
尤嘉脊背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抬步就要往自己房间躲。
好像那是一间躲过付禹盘问的安全屋,她也不必再心虚地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