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付禹几步走近,拦在她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背,继而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
短暂的触碰让尤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缩回背后,动作快得近乎失礼。
付禹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黯了黯:“怎么了?”
“没什么,”尤嘉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可能就是…有点累。”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只不安地摇着尾巴的大狗。
空气凝滞,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付禹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情绪。
尤嘉略显苍白的脸色、刻意躲闪的眼神,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见到高中同学,不开心吗?”他放缓了声音,试探着问,“还是没吃好?”
“没有,我们聊得挺好的。”尤嘉即刻否认,像是急于掩盖什么。
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却显得无比僵硬,“对了,宁雨菲还问起你呢。”
“问我什么?”
“就问…你过得怎么样。”尤嘉避重就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说你很好,事业有成,一切顺利。”
或许还会有,即将婚姻美满,得偿所愿。
她把这句话死死咽了回肚里,舌尖仿佛都尝到一丝铁锈般的涩味。
付禹沉默地看着尤嘉,那双总是能轻易看透她的眼睛此刻深邃得让她心慌。
他忽然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尤嘉,”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没事。”
尤嘉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片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所有强撑的镇定顷刻土崩瓦解,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此刻汹涌地漫上眼眶,逼得她鼻尖发酸。
尤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就在眼泪要漫出眼眶的前一秒,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两人俱是一怔,同时转头望去。
门开了,付望山拎着一个打包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咦?你们俩…站这儿干嘛呢?还不睡?”
他的目光在神色异常的两人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尤嘉泛红的眼圈上,语气顿时软下来:“嘉嘉,怎么了?是不是小禹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叔。”尤嘉慌忙抬手蹭了下眼角,挤出笑容,“就是…就是刚刚眼睛里好像进了点东西,哥正帮我看呢。”
她说着,下意识地朝付禹的方向靠了靠,仿佛寻求掩护,毕竟这脱口而出的理由显然很烂。
付禹极其自然地侧身半步,将她挡在身后,接话道:“嗯,没事了,已经弄出来了。”
他的手掌轻轻在她肩头按了一下,力度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阻止了她想要退开的动作。
付望山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时间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明天除夕,事儿还多着呢。”
尤嘉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直到翌日清早。
除夕一天一如从前,依旧是跟付望山、付禹一起贴福字春联、包饺子、听着付叔念叨往年的趣事、吐槽春晚越来越看不懂的梗,守岁的一整晚都充斥着热闹而熟悉的年味。
好像一切都跟从前并无分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零点前他们照例下楼放烟花,付禹将仙女棒递到她手里。
细碎的金色火花立刻迸发出来,在尤嘉眼前噼啪作响,映亮了她有些出神的脸庞。
新旧交替的瞬间如约而至,周遭被鞭炮烟花还有小区楼下驻足的人们的声音环绕,一片喧嚣声里,尤嘉看到付禹的嘴唇在动,却完全没听到他在讲什么。
她想,无非是新年快乐之类的祝语吧。
“新年快乐。”尤嘉主动走近他,面上扬起灿烂的笑意,在他耳边开口,“祝你新一年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也祝你,跟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尤嘉目光看向漫天烟火,在心里为付禹许愿。
付禹看着她,并没有回应那句祝福,而是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清晰而缓慢地开口:“那你,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吗?”
尤嘉怔住。
她偏头看,烟火的光芒明明灭灭照亮在付禹脸上,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盛满了比夜空更复杂的情绪。
二人隔着弥漫的淡淡硝烟味和闪烁的光芒对视着,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可以吗?尤嘉。”付禹再次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尤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