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看到他转发的说说不过是偶然转的,他其实并非有多痴迷宇宙。但他或许误会了,以为喜欢宇宙的是她,所以才会想到送她一颗星星。
“这颗星星在哪?肉眼可以看到吗?”尤嘉不自觉走到床边,看向天幕,试图在浩瀚星河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颗微光。
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显得有些黯淡,只有几颗最明亮的星固执地闪烁着。
“好像不可以,距离我们太遥远了。”付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也走到她身边,“需要专业的天文望远镜才行。那个现在太贵了,等以后我真的赚了钱再送你一个能看清它的望远镜。”
那以后,尤嘉每年生日,付禹都会给她礼物。
十七岁生日,付禹用大学奖学金的钱给她买了一条手链。
十八岁成人礼,付禹送了她一支口红。
十九岁,送她的是当初承诺的望远镜,虽然那一整晚,他们研究了半天,最终谁也没找到,哪颗星星是尤嘉的那颗。
之后,二十岁是一套护肤化妆品礼盒,二十一岁则是送给即将毕业实习的她一款简约但质感很好的通勤款包包。
直到二十一岁最尾,尹女士的离开,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凛冬,冻结了所有的欢庆与仪式感,让尤嘉没有过二十二岁生日。
再一次,就是她二十五岁生日收到的那笔让她不知所措的百万转账。
而反观尤嘉自己,除了他十八岁那年送的那本书,她似乎再未曾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
付禹十九岁生日前,尤嘉开门见山问他想要什么,他说,让她留着钱买自己喜欢的就好。所以之后几年,尤嘉就真的只送他了手写卡片。
本来预想的是,她会在大学毕业工作赚钱后送他像样的生日礼物。但随着尹女士的骤然离世,她像一只受伤的蜗牛,缩回到自己的壳里,刻意疏远了与付家父子的联系,跟他之间的相处只剩下春节时礼节性的问候。
但此刻,漫天烟火之下,尤嘉被他那句“实现愿望”拉回过往。从回忆中抽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元旦后没几天是他生日。
而她,那会正处在年会礼物的尴尬中,正千方百计地刻意躲开他,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生日快乐”都未曾发送。
迟来的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尤嘉。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怔怔地望着付禹,看烟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那里面好像盛满了她读不懂的、却让她心慌意乱的浓重情绪。
周遭人们的欢笑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天际依然不停地绽放火花,从回忆中抽身的尤嘉看向一直直直盯着自己的付禹。
她的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付禹等待答案的专注目光,沉重地落在自己的心上。
最终,尤嘉像是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下定决心似地开口:“是什么愿望?”
付禹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问本就微妙的距离,低声反问道:“你这是答应了?”
他的气息混合着冬夜的冷冽和淡淡的烟火味,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战栗。尤嘉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他大衣的纽扣上,斟酌着措辞:“你先说说看…我看看是不是我能实现的,如果在我能力范围,一定尽力。”
话音落下,周遭喧闹的人声和鞭炮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尤嘉屏住呼吸,等待着付禹的答案,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然后,她听到付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所有的背景噪音,一字一句地落入她的耳中:“情人节那天,别跟沈先生约会,把时间空出来,留给我。”
情人节?跟他过?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尤嘉的心提起来。
难道他是要在那天跟“白月光”求婚,让自己去做观众见证他的幸福?
宁雨菲的小道消息,和她亲眼看到婚戒柜台前的他,都足以作为这个推测的佐证。
一种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尤嘉垂下眼睫,试图掩盖瞬间翻涌的情绪。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沉默了几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尤嘉终于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声音轻得散在风里:“…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