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既对不起尹女士,也对不起自己,但…那一丝源于血缘的、无法彻底斩断的牵连,还是让她陷入挣扎。
尤嘉无法言明自己此刻的心绪。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和事,都处在灰色地带。
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跟外婆他们道别,跟付禹一起回海城。
尤嘉还没跟付禹说尤大勇的事,回到海城,日常的工作和生活按部就班地继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尤大勇的信息像幽灵一样,隔三差五地出现,催促着她打钱。
内容从最初的“恳求”逐渐变得不客气,变成了“提醒”她履行法律义务。
尤嘉被这种无休止的骚扰弄得心力交瘁,最终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尤嘉无暇确认尤大勇所谓的生病的真实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还有个原因,就是她想到如今这个信息时代,就算自己不接他的电话,尤大勇也总有办法找到自己。
按照她这个爸没脸没皮的程度,没准会在下沉平台发帖控诉不被亲生女儿善待。到时候真闹大了,尤嘉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该被网暴了。
本来这天下午付禹发信息说晚上打算做三黄鸡,让她下班直接来家里。但此刻尤嘉坐在客厅,并没有被香味萦绕的幸福感,只是伤脑筋地闭上眼睛。
她十分寄希望于尤大勇突然“良心发现”,虽然深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于是晚饭后,犹豫再三还是对付禹开口:“如果,我把你那一百万给浪费掉,你会怪我吗?”
“给你的礼物就没有收回的意思,你想用来做什么都可以。”付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写满纠结的脸上,“哪怕买了很没用的东西,只要买的时候是开心的也行,哪怕只能让你短暂笑一笑,钱也花的值。”
他这话说的俨然一副肯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昏君”样子,带着倜傥的风流,同只钟情她一人的本质形成奇异的对比。
“就是,如果有个人很烦,但可以用钱‘解决’掉。”她模棱两可地对他道出实情。
“那就解决。”付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向尤嘉,抬手拍拍她的发顶,话声带着询问与安抚,“跟我说说,是什么人敢烦到我们嘉嘉。”
事已至此,尤嘉感到一阵心虚,仿佛内心的挣扎已被他看穿。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付禹探究的目光,开口:“…就是,公司的人,他们抓住我们的关系不放。”
她借用了那个同样存在、却远不及尤大勇带来的压迫感的烦恼作为挡箭牌。
毕竟这些也并非虚构,那些窃窃私语的确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困扰着她,只是此刻被“尤大勇”那个更大的惊涛骇浪掩盖,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付禹听完,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而后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了然与纵容,“就这事?怎么不早说。”
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我们嘉嘉,怎么连烦恼都这么小心翼翼。”
付禹微微俯身,与她平视,语气变得笃定而可靠:“等周末,我们一起请你同事们吃顿饭,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大大方方地把关系摆到台面上。有些事,越是遮掩,越是引人猜测,不如坦然处之。”
转眼到了周六晚上,一家格调雅致的中高档餐厅包间里,气氛起初带着些许微妙的拘谨。尤嘉和她的同事们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阵仗,目光在她和付禹之间悄悄逡巡。
酒过三巡,氛围逐渐热络。付禹适时地举起酒杯,姿态从容不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温柔地落在身旁的尤嘉身上。
付禹很自然地揽过尤嘉,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各位都是尤嘉的同事,平时承蒙大家对她的照顾。”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今天借这个机会,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尤嘉的男朋友,付禹。”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眼神坦诚而坚定:“尤嘉是我女朋友,我尊重也支持她的事业,绝不会,也从未有过任何干涉或所谓的‘包庇’。”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明确了关系,又维护了尤嘉的职场尊严。包间里的气氛滞住一瞬,但很快,先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似乎也都渐渐化为了善意。
总之,这餐饭过后,所有人看他们,都自带嗑cp一样的眼神。
走在归家路上,付禹侧过头,借着路灯灯光端详她的侧脸,“这下开心了吗?”
尤嘉依偎着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踏实温度,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由衷地说:“嗯。你很厉害,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付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摩挲着。
“不要这样想。嘉嘉,你比我看到的,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厉害得多。”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盛满了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之前独自走过的路,一个人消化掉的难过,都在看不到的地方让你变得更强。我只是…很庆幸,现在能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