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是尹女士的忌日,尤嘉和付禹趁周末一起回了趟云城。
因为空难没有尸骸,事故以后尤嘉跟付叔一起给尹丽婕建了座衣冠冢。
墓碑设在在云城城郊,靠近海的地方。其中放了尹女士喜欢了连衣裙、首饰盒,睡前爱读的书。
但告别式之后几年尤嘉都再也没去过,她想妈妈的时候,只是抬头看天。
因为,那是尹女士最后停留的地方。尤嘉宁愿抬头看天,想象母亲化作了云,化作了风,依旧在她抬头可见的地方自由徜徉。
而这次久违回去,跟付禹一起,她想,自己心里有些东西,可以轻轻放下了。
“妈妈,又一年了,”尤嘉在墓碑前开口,声音很轻,“时间都过去好几年了,你还停留在四十八岁,付叔今年都要过五十二岁生日了。”
“妈妈,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工作挺顺利的,还…跟付禹谈恋爱了。”她侧过头,与付禹对视一眼,“你那么喜欢他,肯定对他很放心的吧。”
“阿姨,你放心。”付禹将尤嘉的手牵得更紧,传递给她温度和力量,“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从衣冠冢离开后,尤嘉去舅舅家看外公外婆。毕竟这个日子,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们显然不好过。
不是所有伤口都会随着时间痊愈。
当晚她留宿,跟老人家一起翻着过去的老相册,看到小时候坐在老家院子里啃西瓜、中学时扎着羊角辫的尹丽婕。
还有初为人母,抱着小小的尤嘉的尹丽婕。
时光在泛黄的相纸上定格,却再也无法回流。回忆翻涌,尤嘉眼眶不由濡湿。
想念的情绪让人心底柔软,这一天本该如此过去,但在尤嘉躺在床上即将入睡的时候,手机屏幕又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果然是尤大勇。
尤嘉早知道,就算自己拉黑了他的号码,他还是会换号再联系到她。
“爸爸今天看到你了。”男人的声音传来,尤嘉听来不由后背发寒,“这么久不见,嘉嘉都长这么大了啊。”
“今天看到你”几个字带着种窥视感,让尤嘉不由背后一寒,声音更冷几分:“你有事?”
“爸爸年纪大了,上个月体检查出问题,要动手术,嘉嘉给爸爸转点钱。”
果然,突然冒出来,就是为了钱。
“爸爸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法律,你是我女儿,对我有应尽的赡养义务。”
尤嘉了然,尤大勇这一出,完全是在她意料之中的道德绑架。
“爸爸也不想难为你,但你是个好孩子,也不会忍心看爸爸病死吧。”
“要多少钱?”尤嘉也不想再跟他多做牵扯,毕竟这人的确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
他要是真要跟她打个官司,也是占据情理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生出心思…破点财求个心安问心无愧就算了。
但显然,尤嘉还是低估了尤大勇的无耻程度,他张口就是“一百万”。
“…你怎么不干脆去抢银行,被警察抓了进监狱还能申请个保外就医。”
尤大勇的语气变得无赖起来,“嘉嘉,就算你没有的话,你那个男朋友该有吧,爸爸今天可是看见他那车了,可不便宜呢。”
“你还想打别人钱包的算盘,没门。”她撂下一句话,兀自挂断电话。
这一夜尤嘉辗转反侧。
心里始终盘踞着一个问题——一百万,要不要给他。
或许他真的会就此消停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了呢?
又或许他真是得了什么绝症需要上百万的治疗费用?
尤嘉不知道作何抉择。
尽管这笔本来对她来说也是天文数字的一百万,现在就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