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禹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不解,但最终,被一种极致的冷静所覆盖。
“好,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们就分开好了。”出乎意料的,付禹就这么同意了。
他的声音极平静,仿佛真的自然而然接受了她的决定,就这样同意了尤嘉为他们的关系选择的结局。
他同意了。
尤嘉听他这样说,心里却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感到如释重负。
这样很好,她应该感到轻松的。
这正是她不惜用最伤人的话语、扮演最冷漠的角色所追求的结果。
但,尤嘉又忍不住想,付禹一定是对自己失望了吧。
任谁捧着一颗赤诚的真心,到头来却被泼了冷水,都会感到心寒和失望透顶的。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死心,就能彻底不被尤大勇这个烂摊子缠上。
“你之后打算住哪?酒店?还是再租房?”付禹再度开口,语气已经瞬时切换为近乎程式化的冷静,仿佛真的一下便将身份切换,只是在处理一桩工作事务,“站在朋友的角度,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安全,那些人能找到你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尤嘉何尝没想到这些,但事到如今,她还能去哪呢,不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付禹直接推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尤嘉沉默地坐进车里,任由他驾车驶向她不知道的目的地。
她不知道付禹要带她去哪里,也无心去问,闭上眼睛,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被一种听天由命的疲惫感环绕。
去哪都好,去哪都好过站在原地无所依凭。
车子行驶在晚高峰的高架桥上,车内过于安静,尤嘉将视线投向窗外。
霓虹闪烁,人流如织,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一如既往,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她像一个被遗弃在孤岛的旅人,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本来该有的。
此刻她实在恨极了那场空难事故,恨极了尤大勇。
前者让她失去了尹女士为她亮的灯,而后者…让她亲自选择失去付禹家的那盏灯。
车子最终抵达名为“香江水岸”的住宅区。
甫一出现在保安岗亭,起落杆便瞬时升起,这住宅区一看就是高级社区,一栋栋设计别致的独栋洋楼在夜色中静默矗立。
付禹将车子停在一栋前。
“这里是…”尤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你在年会上中的奖。”付禹声音自然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回答印证了尤嘉的猜测。
他率先下车,取出她的行李箱,“这里安保很好,你放心住着。”
“家门密码是你生日,每周阿姨会上门两次打扫卫生,采购新鲜蔬果,一会我给你联系方式。”付禹冷静地事无巨细且条理清晰地交代着各项琐事,“水电燃气和物业费我都已经预存,你不用担心。”
他仿佛一个专业的房产中介,在对租客介绍房屋情况。
“还有。”付禹顿了顿,话锋一转,“虽然我们分手了,但blues是无辜的,它喜欢你,所以就算你不想理我,也不要不理它,好不好?”
“毕竟,能看出来,你也很喜欢它,对不对?”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尤嘉脸上,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但快得让她抓不住。
付禹这话说的,让尤嘉莫名觉得…他二人像是什么离婚父母在商量孩子的抚养权,blues则像是那个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小孩。
是个无法割舍的纽带。
“我知道的。”她低声应道,喉咙发紧。
“那就好。”付禹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道,“之后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所以,blues就交给你照顾了。”
“好。”尤嘉除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忙”做理由,把blues托付给她,是为了…留下一个无法彻底斩断彼此联系的理由?尤嘉不敢深想。
付禹没再说什么,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之后便径自驱车离开。
尤嘉站在原地,目送汽车尾灯那点红色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输入密码,进入这间房子。
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尤嘉抬眼看去。
偌大的房子显然已经经过精心装潢全屋设计,看起来不失格调的同时兼顾实用性。
尤嘉简单归置好行李,周身被一股空虚感和疲惫感涌来,她蜷在沙发上,随手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鼻尖仿佛还能嗅到付禹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仿佛分开并不存在,她还赖在他怀里。
之后不知多久,尤嘉就这么在暗沉沉的光线里独自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