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门锁的刹那,尤嘉觉得仿佛时光机器穿梭,一瞬间好似回到了从前。
"欢迎回家。"付禹在身后拥住她,blues兴奋地窜进客厅,爪子在木地板上踏出欢快的节奏。
他们花了五天时间让老屋重生,付禹爬上梯子更换坏掉的灯管,尤嘉则在地上给地板打蜡。
阳光透过新换的纱窗,在重新漆过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后他们把尹女士的相框摆在朝南的窗台上,相片里永远年轻的母亲微笑着,注视着她曾经日夜操劳的厨房如今已经长大的尤嘉。
在这个重新活过来的空间里,时光开始以另一种密度流淌。
清晨尤嘉会拉着付禹去巷口的早市,卖豆腐脑的摊主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鬓角添了白发。
"小姑娘长得真像尹老师。"摊主舀着嫩滑的豆花,突然认出她来。那一刻,尤嘉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踮脚递出零钱,母亲在身后温柔地拢着她的发辫。
之后每天,日子都前所未有的安逸,他们花很多时间在这个熟悉的城市漫步,没有目的地,只听凭回忆的指引。
尤嘉带付禹去她小时候去的公园,里面的游乐设施已经褪色生锈,不再接待客人。
秋千架锈迹斑斑,滑梯上的彩漆剥落成记忆的碎片。尤嘉坐在生锈的跷跷板一端,付禹在另一端轻轻使力,金属摩擦声里混杂着blues在花丛追蝴蝶的吠叫。
从公园离开后,尤嘉又带付禹去吃自己小时候考了好成绩让妈妈带她去吃的牛肉面店。开了多年的店也是混成了“老字号”,当年阿婆的手艺传到了孙辈手里。
她小心咬开溏心蛋,蛋黄流淌的瞬间,好像又看见扎着羊角辫的自己正骄傲地把满分试卷铺在餐桌上。
两人还去了他们彼此的小学,偷偷溜进一间没锁门的教室,走在小小的课桌间。
“付禹哥哥小学时候有没有偷偷解前桌女同学的辫子?”尤嘉说着,坐在第一排中间的课桌前。
她小学时候个子小小,一直坐在第一排。
“我才不那么坏。”身后传来椅子拖动声,付禹坐在她后方的位置,“不过,如果那时候遇到你,倒是有可能忍不住捉弄你一下。”
他声音放轻,“然后,在你撇嘴要哭出来的瞬间,递给你一颗赔罪的糖。”
云城二中作为他们的共同母校自然也少不得去一趟。
他的教室,她的教室,操场,花园,连廊……从一边的角落里窜出一只猫,惊飞了榕树下的鸟群。尤嘉回头看付禹,二十八岁的他与记忆中十八岁的少年在目光中重叠。
“记得前年,我上班摸鱼看你在校庆日讲话,然后就收到那一百万,还以为遇到什么诈骗团伙,现在想来像是昨天。”尤嘉笑着说起故事开始的开端。
“嗯。就是那天,在熟悉的校园里,突然想起你,我就想,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我要找你。”付禹望向她眼底。
尤嘉同样望着付禹的双眼,看着里面浮动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情愫,心随意动,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个吻。
每天傍晚,他们牵着blues在楼下遛弯。
暮色四合时分,一向是家属院最具可感烟火气的时候。居民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某个二楼窗口飘出糖醋排骨的香气,三楼的阳台晾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儿童睡衣。
老旧的家属院仿佛时间停滞的地方,她总轻易仿佛回到从前,尹女士牵着自己归家的路上,在菜场买两块蜜瓜几个番茄。
那时候是从前,一切都很慢,一天的时间很长。
当然现在也很好,她的手被付禹攥着,blues在这里也交了新的好朋狗,正绕着圈兴奋地跑跑跳跳。
付禹会陪她在午觉睡多了致使深夜睡不着的夜深录一期对谈播客,絮絮说着最近的天气,吃下肚的食物,以及抱在一起看得老电影。也说些遥远的,诸如多少亿万光年外的星系。话声落在静夜,室内窗外都安静,只有夏日的蝉声和blues的呼噜声作为背景音。
后来,这期《夜游神闲谈》成了她播放量最高的单集。
厨房是另个创作现场,付禹擅长把冰箱里的边角料变成惊喜,尤嘉则执着于复刻记忆中的味道。
总之,每天的三餐,大部分都由二人一同完成。从一起挽手到菜场买菜,到共同在灶台前忙碌,他们身影总是成双。
偶尔也做些没做过的尝试,比如复刻一块电影里的蛋糕。尤嘉负责在蛋糕胚上涂奶油,她正低头作业,付禹却趁她不备偷袭,将奶油抹在她鼻尖。
而后在尤嘉的嗔怪似地撒娇中,俯身舔掉,同她交换个甜味的吻。
付禹偶尔要回海城处理工作事务,尤嘉便一个人在阳光很好的窗前,翻看一本书,有时是长篇小说,有时是诗集,读累了就点开录音键,说说从字里行间读到的感受,也不多做剪辑。
最近,她也开始学着养花,从茉莉到月季,从三角梅到洋桔梗,她照着母亲留下的园艺笔记慢慢摸索。她想像尹女士那样,将小小的阳台,变成一座小花园,四季都像春天。
这天尤嘉在给绿萝浇水时,付禹的视频通话申请弹出来。
站在窗边,她嗅到一缕早开的桂香,于是开口对在海城的爱人道:“秋天要到了,等你回来,我们做桂花糕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