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飞快,不一会儿夜色就覆盖山岗。
程离和柳阳萱一同来到程三问给她留的老房子中,柳阳萱如今已在张家长住,老张和荣姨膝下无子,她在身边的时候倒也热闹,
点了一盏油灯,照得偌大的房子空旷、冷清,程离招呼柳阳萱早些回去歇息,免得晚归惹上风寒。
入了夜,她依然是睡不着,翻来程三问留给她的经书看,一边看一边想,阴山派的道法可真是奇特,她是纯阳之体学这些颇为吃力,若是高庭煜在的话,想来会不会容易些?
记得上一次夏天还在教他修行,如今两人却已经天涯一方了,一年也快要过去了。
她想着,确实也有小半年未曾见到高庭煜了,如今去瞧一瞧他也应该无妨罢?
想着想着,便如此这般睡着了。
程离没待几日,便御剑飞往北方,入冬后,天暗的更快了,望向北境,只见万物都覆上霜雪,白茫茫干净的一片。
她走的不快,只因石壁山地处偏僻,一切隐没在雪雾之中,非要一步步入山攀登才寻得见路。
此处多层层松柏,落叶都被雪压实,是极冷之境,山间的那条小路陡峭,耳畔只有风声回荡。
程离燃烧真元,在山中绕了好些圈子,想来山中设下了密法,只有信使才知道何处是登山之路。
眼看快要入了夜,她也不肯下山,寻了一座废弃的亭子打坐。
鸿钧立在她身侧,静静瞧着她:“好久没看见这么大的雪了,有一百年了。”
他伸出手指去抚摸开裂的柱子,上面的朱漆斑驳,留下像蛛网一样的裂痕。
“主人从前带我游历山川,却很少来北境。因为这里太冷了,人间的繁华在这里毫无用处,入目便是万物雪白。”
程离睁开眼,不太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是啊,这里太冷了。”
“寒夜一过,路上又多了几具冻死的枯骨。怪不得大靖要将王都迁至北方,这样权贵眼中便瞧不见那些贫民罢。”
鸿钧继续问:“他生前便养尊处优,什么俗世繁华未曾见过……你又为何偏偏为了他,苦苦追寻到这个地方呢?”
程离心头一震,后退一步:“我也不知道,鸿钧……如若我能像从前那般便好了。我和他本就不该在那汾谷关相遇,若不是我受阴兵蛊惑,怎么会闯入那大阵之中?”
“我想……我把他重新带出人世,我也想他能有一个好些的归宿。一路走来,他虽阴气极重,却未曾伤害一人。”程离为他辩解,“我知道高庭煜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想见见他。”
“那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来见我呢?”
程离目光一动:“你真的知道我是谁么……鸿钧,人生百年之间,我连自己起于何处都不知道。前世、今生、来世,如若真有这样的轮回,那为何无人记住我?”
“我前世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住在哪个街巷,有何知己好友?”
她极少显露自己的情绪,双眼结上寒霜,眼角的那一颗淡淡的红痣似乎像火一般微微发烫。
鸿钧轻轻叹息,他回忆起的过往对另外一个人来说犹如物外烟霞,仿佛是个美好的梦。
他转身背对程离,不再开口。
红光一闪,只听见剑锋铮鸣一声,鸿钧剑在群山中环绕,所过之处松雪片片坠落,寒林之中的鸟兽皆受此气感应,振翅而飞。
鸿钧剑悬停在一棵落败的古松之下,它背靠一座小山丘,那遒劲的枝干微微倒塌,漫山的霜雪覆其上,好似将它埋葬。
他化作人形,拂开其上的雪,只见一块石碑竟隐藏在树下。
青苔早已冻成枯黄,只见那碑上篆刻着三个字。
玄中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