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剑寒光闪烁,照亮了高庭煜的眉眼,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程离反腕横劈,剑啸长鸣,气势如虹,抖落他两指厚的檐上雪。
再下一刻,程离已立在窗前,她周身还有未散去的真气,带着暖意,眼梢的红痣犹如勾魂刀,带着隐约的嗔气。
她问:“你既知道我在门外,为何又不开门?”
高庭煜并不答这问,只说:“你又有长进了。”
“你本性克制,可这剑法却霸道狂妄,若是常人修行,定要自损三分武脉,但你压住了。”
“那我的剑法舞得好不好?”
“好。”
程离似乎有些高兴:“那你喜不喜欢?”
她的手搭在窗台上,离高庭煜越来越近,呵气扑在他的面上,他耳根一热,后退三步,只得双手合十垂下摩挲着佛珠,不再开口。
程离瞧见他这样子,面色不改,用指尖悄悄叩着窗柩,问:“我在这里站着么久,你也不给我沏一杯茶喝么?”
高庭煜转身为她提壶倒了杯茶,放在托盘上,端给她。
程离抬手拿了过来,瞧见里面漂浮着几根碎茶屑:“你……平常就喝这个么?”
他嗯了一声,不再看向她:“雪大,你早些下山去,我不便留人。”
程离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是要赶我走,并非是这雪的问题。”
高庭煜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本就是两路人,从此我出家礼佛,你修行剑道,不要再相见了。”
程离道:“你是气我从前非要你出家礼佛,我如今知道自己错了,以后我一定会修行剑道,努力成为当世第一剑修……到时候便无人敢来叨扰你……”
他扯着唇角冷淡地笑了笑:“是像姚少青那般的当世第一剑修,立在山头,成为所有人出剑的靶子么?”
“我……”程离反驳,“如果我有能力保护你,那不是更好么?”
“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你。”
风雪刮进窗内,吹的灯花摇曳,重重烛影跳动,迷了人眼睛。
“我持剑并非是为了向天下炫耀我的力量,我只不过是想保护那些我珍重的人。从前师父还在世的时候,我以为松懈几分也无错。”
“但每次力竭之时我才悔悟,人存于世,必如刀剑一般,常磨常新。我也有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高庭煜转过身:“爱恨嗔痴太重,便放不下,你走吧,玄中寺会庇佑我此生。我早就亡于世界,我不需要你来守护,莫要同我牵扯。”
“我给你买了些你最爱的糕点,就放在门前,沾了雪气味道便不好了,你快拿进去。”她顿了顿,“我和青阳山越好时辰便要回去了。”
“我先走了,若是不够吃,再给我说,我下次……”
“你拿走吧,我不需要这些,下次也别入山了。”他转头便是在赶人,“程施主,我要修习晚课了,慢走不送。”
“嗯。”
程离踩着雪往山下走,月色模糊地照耀着万物,她转身看向那千幢佛寺,浮屠塔顶环绕点点星光,晚钟声顺着风点化山灵。
千层石阶起伏,覆盖着银白的霜华,一位老者依然立在山门前,还是前日遇见的那位扫雪的和尚。
他双手合十,问:“施主,如今亲眼见到他,又有何想?他过得很好。”
程离郑重点点头:“是,我爱阿难眼耳鼻舌身意。”
她这般直接的回答,逗得长者一笑:“如今你真成了摩登伽女,可他却不是佛前真能得道的阿难。”
“为何?”
老者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拂袖转身向寺内走去: “你快下山去吧,待我朝邱长老问个好。”
他一挥手,程离便好似顺着一阵风飘走,约莫半柱香的时辰便出了玄中寺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