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离顺着周棠为她指的路,的确在山间瞧见了一座孤坟,只见墓前落满香灰,烛台斑驳蜡泪。
她仔细辨认了碑上的字,想着应是未曾找错,便掏出一包点心放在墓前,恭敬地作了三个揖。
程离是修行者,百米开外便有感应有人将至,她左右顾盼,只见五丈远的地方有棵参天大树,她来不及多想,便轻身一跃,攀附在树顶。
上树之时踩落大片松雪,她屏住呼吸,生怕叫人看了出来。
一个身穿雪白僧袍的人从石阶上步来,她眼见高庭煜瘦了许多,这样寒风凛冽的日子,仍然只穿着一袭单衣。
她心中急切,却只敢死死盯着高庭煜的后脑勺,她还没想好自己要和他说些什么……
高庭煜在碑前驻立,发觉不知何时这墓前多了些贡品,他回头四处张望着,便见程离轻飘飘从树顶落下。
他有一瞬间的动容,但顷刻间便恢复了原样,冷淡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程离说:“我来找你。当日我与姚少青对决后便晕了过去,不知道后事发生了什么。你是自愿来玄中寺的么?”
他轻轻嗯了一句,又在碑前点燃香,只是这里风雪甚大,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用火折子将这香点燃。
程离走过去,伸开两手为火挡风:“这样容易些。”
他不冷不热地答道:“多谢。”
“你在这待着可还习惯?”
高庭煜背过身去将香烛贡品摆好,淡淡道:“甚好。”
程离又继续追问道:“他们可有为难你……你是……”
“众生平等,他们为何又要为难我?”他头也不抬,“程施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寺内雪大,还是早些下山去罢。”
程离以为他是真心问她,便道:“你是知道的,我是修士,我不怕这些……”
她站在他身后,显得有些局促:“我是来……是来教你功法的。你忘了,我们在流域说好了,你日后要一心向善,修行阴山派的功法对你大有裨益。”
他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垂下眼眸道:“不必了,从此我一心礼佛,此生避世。”
“你以后不用来了,就当没遇见过我这个人。”高庭煜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神也不肯分给程离。
拒人于千里之外。
眼见他要走,程离鼓起勇气问:“你也觉得我奇怪么?”
“让你避世的人是我,但是来打扰你的也是我。”程离扯住他的袖子,“我……”
高庭煜移开袖袍:“走吧。”
程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中,眼见那个人的背影,她心中郁闷,快步上前问道:“我现在后悔了,不行么?”
高庭煜的步子仍然未停,在雪山留下淡淡地痕迹,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程离,你走吧,我们是两条路的人。”
程离眼睁睁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群山深处。
入了夜,山寺中更显肃穆,只有雪落的声音,程离突然懊恼,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带给高庭煜,但当时见面太紧张,却忘了。
今夜是元宵节,风夹着雪往她的五脏六腑钻,她抖落身上的雪,立在院门前,却又不敢敲门。
一个提灯的沙弥匆匆往前赶来,程离只好趁的月色,翻墙而过。
雪踩的沙沙作响,院内空旷而寂静,一棵老树上结满霜雪,石椅覆冰。
她摩挲着自己手里的礼物,眼见着窗内烛火飘渺,耳听隐约有翻书的声音,程离抬起了手想要叩门,却迟迟不落。
屋内逐渐传来断续经文声,不知道讲的又是什么的偈语,几声木鱼敲响。
她深呼一口气,有万般不舍,太想再去质问他一次。
但是,程离又想,这不是自己让他走的路么?放下……原来放不下的是她?
最后她只在门前,将那几样东西放在檐下。
屋内的人似有感应,轻轻推开窗,便只见一女道身负霜雪,剑气于凛冽的风中穿梭,犹如巨浪拂山,院内狂风大作,溅起雪华万千。
高庭院于屋内已感到了她剑法的精进,比往日在汾谷关她所舞更霸道,却也更收放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