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时节的北境依旧是冷的,离平陵石壁山最近的城镇却显得喜气洋洋,张灯结彩,鳞次栉比的商铺开着,叫卖声络绎不绝。
程离立在人群中,手上挎了些吃食,她停在一个铺子边,瞧见了一张双鱼吐珠的手帕倒是绣得不错,忍不住拿起来端详:
“店家,这个怎么卖?”
“姑娘,今天我还没开张,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指比了个数,“这拿去送人,无论男女定是极好的,年年有鱼,好寓意呢!”
见程离没回应,继续道:“多少姑娘的针线活都是指着我这边出的新款式仿送给心上人呢,这可是咱们城里最好的绣娘织的,这个价钱已经不算贵嘞!”
听到“心上人”三个字,程离的耳梢有些泛红,她清清嗓子:“那就……这个吧,给我包起来。”
寺庙中忌荤腥,程离也不知道高庭煜怎么忍得下来,索性给他买了许多好吃的糕点,估摸着能吃一个月罢,这才停手。
她一逛不知道,从前自己衣食住行倒都简单,现在便觉得高庭煜在山里应当缺这缺那,总觉得不够。
路边有店家撑了棚子,正在一锅锅的煮元宵,老板瞧见她徘徊的眼神,便十分热心的招徕她:
“客人,瞧一瞧呗,咱家的元宵那是又大又圆呢!”
程离想了想,便坐下了。
她点了两碗元宵,轻轻用食指点了点鸿钧剑柄,轻声传音道:“给你点了碗元宵,你且出来尝尝,不要再同我置气了,可好?”
程离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剑眉星目的黑衣男子出现在她对面,满衣的蛰伏闭目的暗红色凤鸟,只见那人微微低垂着眼帘,瘦削的指摩挲着茶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
程离推给他一份模样可爱的糕点:“我方才觉得这桃花酥不错,你尝尝。”
“北境苦寒,纵然是桃花也开不过几个月,这里的人手巧,做出来的糕点栩栩如生,我都不忍下口。”
她本已是辟谷修士,本该隔绝凡间吃食,但是却还是坐下来静静吃一碗元宵。
她愈发像那个记忆里的人了,那人从前也是如此,随意散漫,游荡人间,鸿钧想。
一碗热腾腾的元宵入口,他才道:“我没有置气。”
鸿钧眉目松懈下来,连看似薄情的蠢都沾染了几分朱色,颇有几分怨恨想:“我只是介意,您这般记挂他。”
程离用陶瓷小勺舀了一口汤,咽下去,轻轻道:“我也记挂你。”
鸿钧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她面带笑意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从前您不常来北境,总说这里太冷了。”
程离听到这话,轻轻点头:“确实很冷,万物覆雪,众生都很孤独。你说,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鸿钧凝神回忆:“几百年前的您,性情雅致悠然,为人和煦,笑得比如今多。”
“我如今笑的不多么?”
鸿钧摇摇头:“总觉得您和所有人,都隔着一道屏障,想要亲近您,却害怕冒犯。”
听到一柄古剑如此评价自己,程离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真么……”
“不变的是,和您在一起,我还是觉得安心。世人总说我是天下的一柄利剑,让人心生畏惧,只有您不这般认为。”
程离知道他这般说,想来从前鸿钧和主人之间的感情十分密切了,她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
“等会儿我们便上山去吧?我当时匆忙,还没给他带什么礼物。”
鸿钧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这一次上山,程离走的极快,她有些隐隐的不安,却带了些期盼。
她翻过围墙,触即摸到一手冰凉,眼见一座座古朴的庙宇隐没在雪之间,也不知道高庭煜又住在哪一间。
周棠日日都在大雄宝殿前耍赖,碍于阵法她不得入内,声音却绕梁不绝,她一身蓝色的长裙,外罩雪白的大氅,问:
“几位好爷爷,什么时候去救我爹娘啊?”
未听见回答,便赌气在庭中蹦跶的三下,又开始循循诱导:“难道修真界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实在不行,放我下山我自己一个人去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