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上的天空飞过成群的鸟,在远方一簇簇连成细小的点,一架马车稳当地停在了雄伟的宫门前,轿内的人掀开帘子,幽幽轻笑道:
“千观,如今我来替你上朝试试?”
他一袭墨黑色的冕服,长袍之上是细密的鎏金鹤鸟,一头银白色长发被规矩的束好,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仿佛随时便要羽化登仙。
一旁的侍卫朝他弯腰作揖,是臣服的姿态,唯恐脑袋没有埋进了尘埃里。
“恭迎帝师……如今陛下身体抱恙,现由太子亲侍御塌之侧……”
他挑眉一笑:“哦?”
“还请帝师一同入殿,太子有要事同国师共商……”
层层宫门推开,偏殿内的火烛微暗,司危立在层层帷幔之后,暂时放下了书册。
眼见是国师到场,他绷紧的神经不由得松懈下来,散开愁眉:“师父……父皇的病情越发严重了,总是昏昏欲睡,醒来也不知昨日事……”
希夷佯装担心:“陛下这几日服下汤药后还是不见好么?”
“不见好,倒是睡得更沉了,有时连我也不认识了。”
希夷道:“殿下,如今内忧外患,陛下龙体抱恙,您可要万分注意,切莫太操劳。”
殿内寂静,烛油凝成琥珀色的蜡顺着灯台流淌,太子轻轻舒了一口气,似乎在吸嗅着殿内弥漫的药香。
“近日来,江南几处天雷劈坏官署,有大臣说是赋税难征,恐天降灾警,往日同句丽的战事,致国库空虚,恰逢北方大河改道,冲垮新修的堤坝,万千流民朝江南流窜。”
“父皇清醒的时日不多,师父,孤如今监政,愈发觉得可用之人实在不多。”他面色沉郁,“河决堤,青、冀二州饥民遍野,白骨成路,这一次,非十万劳工、三载光阴不可治……”
“孤应当如何做?师父……”
希夷忍住自己残忍的笑声,暗想这全天下之人都不敢忤逆的太子和皇帝,不过只是凡夫俗子,又比这些被奴役的人高贵何许?
希夷走近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沉疴一时难去,还请殿下莫急,先稳住江南粮仓,调存银赈济流民;青、冀二州可募饥民为工,以工代赈。”
“至于治河,当遣精干之吏查勘水脉,勿使贪官虚报工料。”
“多谢……师傅,无论如何……有您在,我总是感觉安心些。”
千观微微点头,便又道:“天象乖戾,荧惑犯宫,自收服姚少青后我元气折损,将入寒溪闭关一段时日,到时只怕不能为殿下分忧解难。”
太子面露难色,还是郑重地颔首点头:“天时不合,河患不平,还望师父能早日出关,为朝廷指点迷津。”
……
寒溪内,万物萧瑟。
雾气在亭台楼榭之中环绕,犹如飘渺仙境,让人看不见去路。
一位跛脚的玄衣老观立在剑炉之旁,只见这炉内火焰燃烧,火星旋转,犹如地狱变相中的铜水之河,要将人的五脏都灼烧才罢休。
老观目光在那火焰上方悬浮的一把流光之琴上流连,那琴身上凤鸟翱旋,散发着淡淡金辉。
火焰将他的面色映照的通红,他的神情凝重,并不言语。
千观走入厅内,他也未曾转身,便问他:“吴道长,您在想些什么?”
吴观平微微侧过身子,抚须道:“这凤桐琴本性澄澈,是天乐师一脉至宝,天生是为斩杀邪祟而来,若强行催发,恐对抚琴者带来反噬。”
“不错。”希夷点点头,“我强行奏乐催发姚少青的戾气,虽有效果,却还是免不得遭其反噬。只是驾驭一个邪祟,便使得我这般,那如若是驾驭天底下的邪祟呢?我又应如何施展出我的最大实力呢?”
他一双火红的眸子焦灼地盯着吴观平,而对方只是平静地道:“想要驾驭邪祟,必定要引阴气入琴,拆弦入血,添四方至阴骨钉压气,生魂祭琴。”
“那这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