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当千观听见“生魂祭琴”之时,只觉得刹那间头疼欲裂,希夷稳住他心神:“多少事你都做了,若不炼化这凤桐琴,又如何驾驭万千阴气,重新复活重竹?”
千观紧握的手便松开,藏在面具下的神色也松动了几分。
“此事便有劳吴长老了,镜渚阁听候差遣。”
吴观平朝他恭敬地作揖:“多谢国师。”
……
春桃报暖,四月中旬,临安城的郊外一片郁郁葱葱。
地宫内,弥漫着阵阵血腥气,看不见尽头的甬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
一位高大的男人身着蓝衣,从头到脚都冒着丝丝凉气,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似的,他腰间佩着一块由麻草系着的水尺,只不过才长约五尺左右,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水蚀纹路,面容青紫,并不像活人。
他身旁站着一位披麻戴孝的女子,女子以白纱遮面,微微躬着身子,掩面而泣,她手拄着一支一人多高的招魂白幡,隐约能看见那幡上写着个丧字。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传来腐臭味的房间,微微用铁锁虚掩着,有一斜烛光从室内透出,一道的低沉的女音从门后传来:
“水魍疫魉,何事? ”
荒魅如今的个头越发高了,她那白色的面具上的笑脸越发大而骇人,若有人直盯着她的瞳孔,便会瞧出那面具之下藏着的克制与野性,几乎会被那某种看不见的漩涡给吸入。
她一转身,带动黄裙摇摆,目光灼灼盯在那坐在轮椅之上的老人身上。
老者的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泡,胸腹部处露着森森的白骨,里面藏着白色、深红或者黄色的脏器,包裹在一团,看不清楚。
他一双眼睛几乎要睁不开,神智已没有那么清楚,似乎想尽力展开微笑,但有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笑起来十足的可怖。
荒魅在一点点活吃着他,她眼神中有不忍,可语气却透出天真的残忍:“爷爷,我不知道什么是痛苦……可是我希望您能活的久一些,这是我的愿望。”
尽管她无法克制住嗜血的本性,可她还是想要霄元活的久一些。
最近一段日子,她老是想起那往日为人的痛苦过往。
似乎那时候整个村子都很穷很饿,她脑海里闪现出一大片荒芜的田野,只能看见大地原本的颜色。
米缸里那浅浅的一层米,要掺数不尽的水才够填饱肚子,母亲就是这样一点点看着米缸中的米粒一点点消亡,后来目光就紧紧盯在了她的身上。
饿啊,村里的人都浮肿着双腿,她回忆起自己睡着后似乎还能闻见肉香,第二天对门家的小儿子就再也没有出过门来。
“好香啊……”那白衣女人肩膀明明还在微微耸动着,似乎在压抑痛楚,可目光却贪婪着。
他们是邪祟,闻得出大修行者的血肉滋味,谁不想吃一口呢?
荒魅立刻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睥睨道:“那就吃。”
疫魉将头垂得愈发低,呈现出讨巧的姿态,又低声啜泣了起来。
水魍开口道:“我们自北方而来,今岁三月桃华水盛,黄河上游冰融下注,堤岸崩裂,千里之地尽被淹没,流民万千。”
他两眼青白,全色苍白无一血色,面色犹如飘在水上的苇花,白的渗人。
荒魅懂得他的意思,三月黄河决堤,水淹千里,疫病顺着水流蔓延,死者不可数。
春播不及,则夏粮欠收,黄河泥沙俱下以致耕地无肥,灾年若至,她便又赶一场丰收。
他们是吃饱了而来的。
“主人托我俩给您带话,望您尽快吃了霄元,修得大朔月之身,到时还有要事相托。”疫魉如实告知,“千万……莫误了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