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邪祟?”少年的嗓音一高,“你那么厉害么?”
“是啊,从此大泽再也不会无故起风浪了。”他想,说不定以后兴许连浪也不会再有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我……我也想学这些术法,做一个侠士!”
吴观平突然停下来,眼神从上至下的打量他,非常严肃地说道:“你的根骨不行,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是在乡中好好读书,成为个教书先生也不错。”
刘裕长叹一口气:“家里哪里有钱念书呢?我不过就会写几个大字罢了,可我不想一辈子当个放牛郎!”
“求求您,教教我法术吧,我想去江湖行侠仗义!”
吴观平突然问他:“你知道江湖是什么样子么?你学了一身本事,便容易引来杀生之祸。”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杀生之祸?”
“太多了。”吴观平加快了脚步,“人心中有无数欲望,其中最为可怕的便叫做执念,你甘愿放弃一切甚至性命也会想让这个执念达成。”
刘裕问:“所以呢?我才不怕,干我喜欢的事情,豁出性命也可!”
“是。”吴观平停了下来,转过身瞧少年的眼神中不免有了些怜悯:“豁出性命也未尝不可。”
“你真的想学?”吴观平问,“可我不是剑修,教不了你剑术。”
“不碍事。”少年压根分不清什么是剑修,什么是法修,什么是器修,“你会啥,就教我啥就行了,我要求也没那么多嘿嘿。”
刘裕摸着后脑勺羞涩的笑了笑。
“好,过几日,我会来你家中寻你,你好好写一份拜师帖交给我吧。”
“你知道我住哪里么?”
“我可是道士,这点小事难不住我。”说着,他从刘裕头上拔了一根头发,“就凭这个找到。”
少年答:“行,可不许骗我。”
他还没说自己家里没有什么文房四宝,也写不来几个大字,他想着去村口的教书先生哪里问问,求求他教教自己。
……
三天之后,吴观平果然守约到了刘裕的家。
刘裕家中并不富裕,家中八口人都窝在三间小小的茅草屋中,家里上有年迈的祖母,下有两个弟弟、妹妹,父母皆为背朝青天面朝黄土的农人,偶尔在湖中做些捕鱼的生计,他是家中第三子。
一开始,母亲并未把他说的话当真,什么世外高人要来这穷乡僻壤收徒?莫不是人牙子寻过来了。
刘裕是个较劲的人,他软磨硬泡为教书先生砍柴提水,才磨来了一张写着几行他看不懂的“拜师帖”。
教书先生道:“我用的可是上乘的纸,精贵的很,莫要搞坏了。”
刘裕好似得了便宜卖乖道:“谢谢先生!”
他心想,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那么若是能学点别的术法也不错,到时候还能帮帮家里,让父母也不要那么辛苦。
他是中间的孩子,既不如长兄长姐被寄予厚望,又不如弟弟妹妹讨人疼爱,天资似乎不行,只得了老实冲动的脾气。
吴观平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干枣、水芹、莲子和干肉,便是要行束脩之礼了。
他仙风道骨似乎踏云而来,一进屋,便显得这茅草房十分寒酸。
父母纵使是农人,也知道这人来历并不一般。
吴观平道:“我是青阳山落星台的灵运真人,应刘裕之邀,特来收徒,敢问你们肯不肯让他拜入我门下?”
他们连声答应。
很久以后,刘裕才知道他一个青阳山的真人,为何那般轻易地收自己为徒,纵使自己天赋不佳,根骨不够。
六礼束脩,吴观平心知刘家给不起拜师之礼,便自己拿来了几样,并不是真心想收他为徒的。
是因为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