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雪白色僧服,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清瘦,莹莹火光从他的身后闪现,原来他正跪于此烧纸。
周棠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了那人,可那人却像是有感应般地转过头来:“谁?”
一张俊秀的脸被香烛之火映照地热切起来,那人低垂着眼眉,投下淡淡的阴影,周棠想起来了在渡口村的事情。
这个人站在黑暗之中就有那般挥散不去的郁森鬼气!
周棠歪了歪脑袋,从林中走了出去:“高庭煜!怎么是你?道士姐姐呢?”
她两道眉毛拧紧,高庭煜的神色未动,敛去了眼中的落寞道:“我在此出家,程离……她兴许就继续做一位游方道士罢。”
他又撕了一张纸钱烧,一副清心寡欲的做派。
周棠围着他身后转悠了两圈,惊讶道:“不是吧?你这是……”
她望向这座坟,石碑已经老旧的不成样子,四角处爬满裂纹,不见一个字,她问:“这是谁啊?”
“你为什么要出家呢?你现在在干什么?守墓?不会也是长老逼你出家的吧?”
他头也没回:“这是我母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未能在她生前尽孝,待我守孝三年后便正式出家,常伴佛祖左右……”
周棠长叹一声:“啊?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出家?我不明白,你年纪轻轻,有什么非要断绝的六根?”
他拍拍身上的草屑:“我没有去处,留在玄中寺已是最好的答案,从此前尘断尽,寻一方清净。”
“你呢?你来到北境意欲何为?”他顿了顿,想来周棠从前说过自己家族被朔月邪祟灭门,来玄中寺寻求庇护。
周棠垂下眼睫,她迷茫地望向这巍峨群山,浓雾的掩映下有些山峰看不真切:“石壁山真险峻,我不想来这里了,我想下山去,为我的父母报仇。”
“娘亲生前让我来玄中寺找方丈,我以为玄中寺能为我家门报仇,但是他们却要将我扣留在此,说我十六年前就不该活。”
“我父亲……他们都叫他鬼郎中,虽然不出家,却是位居士,他一生行医救人却被朔月邪祟杀害,怎么到如今连一个帮助我的人都没有呢?”
“如果玄中寺不帮我,那我要下山去寻国师、或者青阳山的剑修,他们一定会帮我……可是他们真的知道那两个邪祟在那里么?”
周棠垂头丧气,心里想兴许父母没有死,只是逃出去了,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她心中的一个期颐。
“我周家被邪祟屠杀,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邪祟有这般强的力量,让我的父母都无力招架?”
高庭煜心神一动:“十六年前就不该活……”
他喉结动了动,疑惑道:“为什么?”
似乎是在玄中寺地界遇到故人,周棠扯开了话匣子,她继续道:“我出生之时心脉几乎具断,母亲也元气大伤,父亲在隆冬之日入石壁山,于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才在玄中寺求得一朵千年香火汇聚的重瓣金莲为我重塑心脉……”
高庭煜道:“你不是活了么?那又有何错?是天命觉得你本来就该死,所以他们才不放你出去么?”
周棠呢喃道:“是啊,我不是活了么?……若不是玄中寺赠我父亲金莲,我也不会活到今日,所以父亲在世时许下宏愿,行道入世救众生于火宅之中……他如今尸骨未寒,在佛前发下的炽愿未成,我作为他的女儿,又怎敢抛下一切遁入空门呢?”
“我心愿未了,眼见众生困于生老病死之中,我是医者,入世救人岂不更好?”
“他们要我出家,我才不要!”她死死盯着这身前的万丈深渊,“你说下山的路到底在哪里?”
“应当不在此处。”
她冷哼一声:“高庭煜,你不是说你和道士姐姐是夫妻么,那为何你又要抛下她一个人遁入空门?”
“你的前尘、良缘这么快就散的一干二净?”
高庭煜的心中有过一瞬间的痛苦,这痛楚几乎要将他连根拔起,嵌入五脏六腑,不得安宁,他想起程离,仿佛一切都还在昨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