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他的袖子,灰烬似乎沾染上了他的眼眸,高庭煜的眼眸有些湿润,他抬手又将纸钱抛入火中,随即道:“对,我已抛弃了前尘往事。”
周棠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依旧是不敢相信:“不是,你到底有什么该抛弃的?年纪轻轻,不就是脉络中的阴气重了点么?你下了山又是一条好汉呀?还是说,男人就是爱变心?”
他道:“你十六年前就不该活,我八十年前就不该死。但是你活了十六年,我死了八十年,如今正好在玄中寺碰头,也当作故人做个伴。”
“啊呸呸呸碰个锤子的头,我就知道你不是人!”周棠急得团团转,“当时在石桥之上看见的死人不会是你的真身吧?”
“不对呀,你都是死人了,还能活蹦乱跳,你不会是千年以来邪祟出家第一人吧?”
高庭煜将视线转望她:“那不是……那是我同胞之弟的尸身。”
“那你到底干嘛要出家?”
高庭煜的袖袍灌满风,有形神飘逸的姿态,不知为何总周棠觉得他瘦了一些,有种羽化登仙的飘渺不真切之感。
“无处可去,如此。”
周棠点点头:“你既然不想说,我也就不强求你了,只是我才不想当尼姑,你来这里多久了?可知道哪里下山最容易?”
“我半月前来到此处。从这里难以下山,眼前的这一方悬崖上,尽是佛法石刻,千尺之深,你又如何去?”
她大着胆子望这悬崖下瞧:“这入了夜我看不真切,你怎么知道这下面全是石刻?”
“我母亲生前,求长老将她葬于此处,她愿生生世世视目佛法,闻道在心。”
周棠倒吸一口凉气:“你母亲到底是谁……玄中寺长年避世,她怎么会葬在此处?”
高庭煜顿了顿,道:“她从前是江南酒商之女,死时是文帝之妃。”
她后退几步:“怪不得……怪不得那云纹山中吸纳了满山龙气,你是皇族之人!你八十年前不该死,可若是如今也早该身死魂灭……怪不得你说这世间无处可去!”
高庭煜点点头:“是。”
周棠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忍,却带着几分好奇:“那你……怎么死的?又怎么活的?若天下有这般秘法,我也想……”
她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的:“说不定爹娘……还能活着……”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活下来的?”
高庭煜淡淡道:“我只是例外罢了。”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修行长生之法,可几乎无人成功,他的太阴炼形之术,也不过是一个偶然罢了。
他突然认可起程离来,怪不得她要让自己去往玄中寺,连周棠也想试一试其背后的奥秘,更别说天下人了,他就算出世,也不过是引来灾祸。
“你怎么不回我?我是医修啊!”
高庭煜摇摇头:“我不过是颗棋子罢了,一无所知,往事不可追,我不想在沉溺过去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山?这石壁山苦寒之地,你要待到天荒地老?”
他点了点头:“我今后便在此处修行,不再下山。”
纸钱的灰烬在风中飘渺,山谷之中只有弥漫的云雾,石壁山上刻下的千条佛语,将留存到天荒地老。
周棠还是不肯死心:“你真的要把她忘了,一心礼佛?”
高庭煜朝林中的那条小路走去,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