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了五日。

李慕婉的“病情”不仅没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白日里，她半倚在床头，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好似有千斤重，连睁眼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却带不来丝毫生气。

“婉儿，喝一点药，身体才能好起来。”戮默端着一碗汤药，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李慕婉唇边。

李慕婉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戮默，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戮默，药太苦了……我实在不想喝。”

说罢，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到了夜里，她更是频繁“咳嗽”。

每一阵咳嗽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戮默心上。

有时咳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

“婉儿，你别着急，慢慢呼吸，慢慢呼吸。”戮默赶紧坐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背，满眼心疼，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李慕婉努力平复着呼吸，断断续续地说：“戮默，我……我是不是好不了了，连累你……为我这般操劳。”

“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想。”戮默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她。

他的周身，魔气因焦虑变得愈发沉郁，好似一片浓重的乌云，笼罩着整个房间。

为了照顾李慕婉，戮默几乎推掉了所有魔界事务，整日守在她殿中，一刻也不愿离开。

殿内，魔医跪在地上。

他们额头满是冷汗，双手捧着脉枕，语气带着几分惶恐：“魔尊，属下无能……李姑娘的脉象紊乱，气息虚浮，属下试过了各种疗伤的丹药与术法，都没能缓解她的症状，甚至……甚至让她的气息更弱了些。”

“无能？”

戮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指尖攥紧了床榻边的锦缎，指节泛白，怒目圆睁道：

“本魔尊养着你们这些魔医，就是让你们在她需要的时候说‘无能’的？平日里你们一个个夸夸其谈，说什么药到病除、起死回生，如今面对她的病症，却如此无用！”

魔医身子一颤，连忙叩首：“魔尊息怒！并非属下不尽力，实在是李姑娘的体质太过特殊——属下方才反复探查，发现她体内有龙族的灵气波动，她竟是外界的龙族！”

“龙族……天地灵气……”戮默猛地一怔，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自责，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我竟从未想过。”

“是！”魔医连忙应道。

“魔界遍地都是魔气与戾气，与龙族所需的天地灵气截然相反。李姑娘在魔界待得越久，体内的灵气就被魔气侵蚀得越严重，这才导致病情‘加重’，属下从未接触过龙族，也没有应对之法啊！”

他早就知道李慕婉是龙族，也一直想把她留在身边，却偏偏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事！

他以为用魔气护着她、用珍馐养着她就够了，却没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安稳”，竟成了害她“病重”的根源。

“都给本君滚下去！没有命令，不准踏入殿门半步！”

戮默对着殿外冷喝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懊恼，魔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退下，连脚步声都透着慌乱。

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转身回到床榻边，看着李慕婉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我竟不知道，魔界的环境，会让你这么难受。若早知道，我定不会让你受这般苦。”

李慕婉见他眼底满是自责，连忙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安抚：“不怪你……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已经对我很好了，别生气，也别自责了。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她看着他懊恼的模样，心头的愧疚又深了几分——这场“重病”本是她的算计，可看着他为自己焦头烂额、甚至因自责失了往日的沉稳，她竟有些不忍心，连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真切的软意。

殿内只剩两人，戮默小心翼翼地将李慕婉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了她。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微弱的呼吸，还有后背传来的微凉温度，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脆弱，没有了魔尊的威严，只剩满心的愧疚，“只想着把你留在身边，却忘了你根本不适合待在魔界。”

李慕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紧绷的臂膀。

还有语气里的自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刻意酝酿的期待：“别这么说，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其实……我想起龙族宫殿里，有一尊聚灵玉和几枚凝神丹，那是龙族用来快速补充灵气的密宝，若是能拿到，我的身子或许很快就能好起来。那聚灵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凝神丹有着奇异的香气，对我的恢复定有奇效。”

她说着，微微抬头，看向戮默的眼睛，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希冀：“戮默，你……你可以带我回龙族宫殿取吗？取完东西，我就跟你回魔界，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话音落下时，她悄悄攥紧了衣角。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理由，既顺着“龙族需灵气”的说法，又没直接提离开，只说“取完就回”。

想必满心愧疚的戮默，不会轻易拒绝。

戮默抱着李慕婉的手臂骤然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的希冀，那模样柔弱又真切，让他心头的愧疚又翻涌了几分。

若是不答应，她的身子只会越来越差。

可若是答应了，带她离开魔界，回到她熟悉的龙族地界，她还会愿意跟自己回来吗？

过往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她曾一次次想逃离自己，曾为了慕容云对着自己放狠话，曾在自己亲征解决叛乱时偷偷从密道逃离。

那些记忆像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让他不敢轻易相信“取完就回”的承诺。

“龙族宫殿……现在很混乱。”戮默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像是在权衡利弊。

“而且凶险，以你现在的身子，恐怕经不起折腾。你这般虚弱，若是在途中遭遇危险，我该如何是好。”

他刻意找着借口，试图掩饰内心的纠结——既想让她好起来，又怕这一去，便是永别。

李慕婉见他犹豫，连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得更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意：

“我知道现在叛乱，可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而且聚灵玉就在龙族地宫，我知道位置，很快就能取到，不会耽误太久的。你那么厉害，定能护我周全。”

戮默的指尖僵在李慕婉的后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魔气搅乱的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