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真是可怜啊。你说说,这些娘子原先也是在宫里侍奉贵人的,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
玉蕖正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忽地听见了窗外的议论。
宫里?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手脚并用爬到窗边,用手戳破了窗纸,往外看去。
外头,几个下人拿托盘盛着血衣,胆战心惊地从窗下走过。
“是啊…还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呢,结果死的死,伤的伤……啧啧,阿弥陀佛,看看这些血,这是挨了多少刀啊……”
玉蕖听着,心中愈发不安。她把目光移向托盘中的血衣。颜色已经辨别不出,只有衣裳领口袖口粗陋的式样还能看得出来。
她像是被人拿刀钉在了原地,身体不听使唤,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下人走远。
“死了……”
她失神地呢喃着,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压抑着五官内的酸潮。
“元杉是聪明人,是那种骨子里极为自尊,自傲的聪明人。”李月惭一边擦手,一边快步走着,“过分的自傲会影响判断,让人变得敏感多疑,这是他的弱点。”
辛昀跟在她身后,接过她递来的帕子:“咱们有元小姐,自然对元家人的性情动向了如指掌。只是大人在秋山庄跟四爷说的话,到底没有证据兜底;奴婢看那兄弟二人情分很深,不会……没效用吧。”
“我是没证据,但我也没诓他啊。”李月惭浑不在意,“元杉要利用我抓元杨现行是真的,我是将计就计,只不过调整了一下时机。”
“元杨是眼里揉不了沙子的,不然平日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只要猜疑的种子埋下了,或早或晚,总是要生根发芽的。”
李月惭说着,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杂物房间,啧了一声:“元杉这一手倒是让我灵光乍现。”她压低声音问辛昀,“都办好了吗?”
辛昀行了一礼:“办好了。专门走的后门,正从窗下经过。”
房内,玉蕖跌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
“不可能……不可能……”
“玉蕖娘子在说什么?”
玉蕖一惊,抬头看去。房门被推开,刚在门外说话的人悠哉走进来,正是李月惭。
“总督,总督。”一见到李月惭,她像得了一丝指望,爬过来在李月惭脚下磕了个头,“总督,奴婢斗胆,敢问元家庄子上的其他人可还安好吗?”
太师椅搬了进来,李月惭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扫了一眼身后的椅子,轻飘飘道:“哦,她们啊。”
她嘶了一声:“我有些记不得了。前几日元家派了些家丁去城外,我的人悄悄跟去了,但是到的时候,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玉蕖身子一僵,犹如五雷轰顶。她颤声问道:“怎么死的?”
“元家呢,说他家庄子遭了贼;不过到底是家贼还是外贼,你我心里都清楚。”李月惭坐下,伸手向门外,立即有人进来奉茶到她手上。她捧着盖碗,“我倒是抢回来几个人。然而你也知道,这种境况下逃出来的,那还能是囫囵人吗?”
玉蕖眼前一阵模糊,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求总督,让我见她们一面。”
李月惭居高临下,听着这祈求,不发一言。她睨向门外,辛昀得令将门关上,玉蕖眼前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的昏暗。
“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了,自然就能去见她们了。”
这话让玉蕖脊背一凉。她吞咽一口,狠下心抬起脑袋:“大人让我看一眼。只要确认姐妹无恙,我就说。”
李月惭和她对视着,半晌,轻笑一声:“你在跟我讲条件?”她扬声,“宋犰虎。”
门外晃出一道魁梧的影子:“大人。”
“杀一个。”
玉蕖一哆嗦,尖叫一声:“不要!”
她看着外头的人离去,眼中盛满了恐惧。急促的脚步声几乎要碾碎她的心,她扑到李月惭脚下哭求:“大人,求你了,不要——”
风萧萧,把凄厉的惨叫吹刮到她耳中;她的哭声被扯碎,消失无踪。
玉蕖愣在那,脸上温热的眼泪让她仿佛身临其境,被溅了满脸的血。齿间相磨,她忽地抬手拔下头上发簪,猛地扑上去,用簪子抵住了李月惭的脖子。
“你再敢动她们一下,你我同归于尽,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