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楚留香的目光看下去,发现有一人正走过来。
此人星眉朗目,长身玉立,停留在大树旁。
楚留香的神情,说不出的严肃,整个人仿佛暮色下的一尊石像。他蓦地站起,飞身自房顶飘落。
一点红十分惊讶,楚留香可不是冲动之人,但他也依然跟着从房顶掠下。
来人素缎青袍,整洁雅致,但却在肩头袖口下摆,特意打了几个端端正正的补丁。
他抬起头,目光在一点红身上略一停留,面露疑惑,但很快瞧见楚留香,一脸惊喜:“楚兄,你来了济南,怎的不来寻我?”
可楚留香并未回应朋友的欢迎。他目光锐利,直直盯着来人问道,“南宫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出现在大树边之人,竟是丐帮的少帮主南宫灵。
这个俊朗少侠笑道:“楚兄,这是怎么话说?济南城有哪里,是我去不得的吗?”
他避而不答,楚留香几乎想要质问。你是不是来见白玉魔?
只是一点红尚且在场,南宫灵与一点红并不熟识。这样直白问出来,南宫灵或无地自容,或失口否认。总之,恐无转圜之地。
以楚留香之细心,直到眼下,仍然在替朋友考虑。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劝南宫灵回心转意,免得他误入歧途。
这时,南宫灵已经又上前一步,亲热地拍着楚留香的臂膀:“既是在这里偶遇,快随我回去,有酒有肉。就在我们总舵住上几天。”
“这位是……?”他又看向一点红,随后爽朗道,“既然是楚兄的朋友,那便也是在下的朋友。不妨同去。”
一点红盯着他看了两眼,摇摇头,又冲着楚留香道,“我走了。如果有事,我会出现。”接着便一跃飞身而去,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留香性情爽朗,热情而有分寸,义气而不居功,宽宏而不计较,为人自有一番独特魅力。
即使他的仇人,往往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魅力,何况是他地朋友?
一点红纵然是个面瘫杀手,但恩怨分明,又屡屡受楚留香恩惠。他虽然讷于言辞,但这心里,已经将楚留香看作可以交托生死的朋友。
一点红临走所言,就是告诉楚留香,如果他遇到危险和麻烦,自己不会袖手旁观。
丐帮总舵,位于济南城南,这里三教九流杂处。大门口,几个身穿麻衣的丐帮弟子,手持竹棒,正在值守。虽已入夜,但依然来往人流不息。
楚留香见那队丐帮弟子,左肩和两腰,共缝了三个口袋。面上也无疲懒轻慢之态,反而一个个打起精神,或盘问,或引路,或守卫,或站岗,职权分明,有条有理。虽言辞粗直,但也不失规矩。
楚留香心中不由便叫了一声好。他对丐帮断无轻视之心,但也知道,丐帮弟子多是不识字的粗鲁加叫花。能将这群弟子,调教成此等模样,足见南宫灵御下有方。
思及此处,楚留香便忍不住面露笑容,为好友得意。但他随后便想起,南宫灵病急乱投医,想要宽赦白玉魔,面上的笑意便又淡了。
南宫灵和楚留香有说有笑,一路入内,不停有弟子站定,举起竹棍,抱拳行礼,“少帮主!”
也有人识得楚留香,便唤道:“少帮主、香帅!”
高大开阔的议事堂前,是一片大大的青石练武场。立着好几排扎成捆的火把,将周遭照的灯火通明。此外,便是一排排灰瓦青砖的瓦房。屋宇虽不奢华精致,却也别有一番爽朗大气。
身为少帮主,南宫灵自然单独有一个院落起居。顷刻间,酒肉已备,席面便摆在院中。院内石制宫灯,俱已点起。大树之下有石桌石凳。夜色已深,但清风送爽,倒也逍遥。
好友相见,又邀得楚留香来家中做客,南宫灵甚为欢悦。不但亲自把盏,频频劝酒劝菜。
更是开口道,“今日天色已晚,来不及准备酒席。但我已经令人去定了几尾黄河大鲤鱼,明早鱼市开市,一准儿有人送来。”
楚留香奔波大半日,只得半个冷馒头果腹。习武之人本就饭量甚大,他此时早已是腹中饥饿,也不客气,遂大快朵颐。
二人叙过别情,又谈些江湖闲话,一时又提起二人共同的好友无花。
“我知无花大师要来济南,只是不想他已经到了?”南宫灵惊奇道。
“自然无假。”楚留香举杯畅饮,又道:“无花泛舟大明湖,倒是害我吃了苦头。”如此这般,他将情形诉说一二。
“既如此,楚兄你更要在我这儿多住几日。”南宫灵替他斟了一杯,极力留客道,“无花大师来来了济南,必然要来会我。届时,你我三人,畅谈对饮通宵,岂不快活?”
楚留香心中自有打算。一来,他与南宫灵许久未见。虽然,江湖儿女行走四方,聚散平常。但既然有机会相聚,自当珍惜。
二来,他正寻机会,想要拜见任慈和秋灵素夫妇。他们是南宫灵的义父义母。就近住下,也好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