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耐心等待南宫灵处理完公事，待丐帮众人散去，他才走上前去：“南宫兄。”

“楚兄啊楚留香。一整日不见，我还以为你又满天下风流快活去了。”南宫灵俊秀的面容上，扬起一抹笑容，起身迎了过来。

他这一笑，面上的严肃和凝重散去，才显露出与他年纪相符的英姿勃发。

南宫灵一把揽住楚留香的肩膀：“快随我去！”

他们相携回到内院，楚留香动了动鼻子，开怀大笑道：“有好酒，还是不少好酒！”

“离着这么远，都已经闻到了酒香！”楚留香笃定道：“我这鼻子素来有点毛病。但哪里有好酒，我一嗅就嗅出来了，何况是这么多瓶上好的美酒。再不能闻错的！”

南宫灵玩笑道：“我就知道有一天，楚兄要来找我讨酒债。幸好小弟今日已备下几瓶好酒。否则，不等楚兄回来，小弟就要逃之夭夭了。”

“不过，我楚留香要讨债时，天下有谁能逃得掉?”楚留香意有所指道。

“不错。”南宫灵丝毫不察，同样笑道：“楚兄要找一个人，他就算已躲到天边，也躲不过楚兄。所以，欠谁的债，都不能欠楚兄的债。”

他随手拎起一坛酒，扔了过去：“之前在船上，牛饮了楚兄不少好酒。小弟这不是还债来了吗？”

“嚯，雨霖铃。”楚留香立时拍开封口红布，先仰头喝干了一小坛。他喝得又快又急，姿态潇洒，但却没有一滴酒水洒落。

“好！”南宫灵拍手高声赞道：“酒量好，这手功夫也好！楚兄快快入座。”

“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楚留香回味道：“还是你有办法。”风满楼的美酒，向来惜售，一人只准带走两坛。

“这有什么。”南宫灵不以为意：“丐帮门下什么不多，唯有弟子多。一人去买一坛，也足够款待楚兄了。楚兄什么时候，肚子酒虫馋了，只管招呼一声。”

楚留香开心得像个孩子：“风满楼的规矩甚严，可还是让南宫兄钻了空子！妙啊妙啊！”

他这风满楼手中吃过一次亏，此时乐得看他们小小吃瘪。

不过，楚留香心里亦知，一下子弄来这么多坛美酒，绝不像南宫灵轻描淡写的那样，一个弟子去买一坛。只是，南宫灵不肯细谈，自己也只管把他的这份好意记在心里。

他目光一扫，又道：“只可惜有酒无菜，未免美中不足。这对我这好吃之徒来说，简直是虐待。”

“菜本来有的。”南宫灵一笑：“小弟备得有几只肥鸡，一只猪蹄，还有些熏肠腊肉。”

“楚兄瞧不见，只因方才有个人来，已将菜舍与我门下的花子们受用了。”南宫灵笑道。

“他知道小弟等的客人是楚兄，便将小弟责骂了一顿，说小弟以这样的粗菜来款待楚兄，未免太虐待楚香帅的舌头了。”

楚留香苦笑：“楚留香不吃鸡肉，难道只喝西北风不成?”

“红尘劳苦，已令世人灵性所剩无几。”只听一清冽男声道：“若再将肥鸡肥肉吃下肚肠，仅存的灵性只怕也要蒙昧了。”

一个人飘飘自后堂走了出来，素衣白袜，一尘不染，就连面上的微笑也有出尘之意，竟是那“妙僧”无花。

“原来是你。”楚留香露出一抹惊喜，大笑道：“你这和尚，终于肯现身了么？”

“你妙僧不沾荤腥，难道要我也和你一般？何况，我就算做了和尚，也是酒肉和尚，见了大鱼大肉，立刻就要大动凡心的。”

楚留香故意哀叹道：“看来今日是有美酒无美食了。世事两难全啊！”

“楚兄，你这是笑话我这个主人，待客不周！”南宫灵拍拍手，露出神秘笑意：“非但有美食，还一定让你吃的连舌头都忘了！”

几个丫头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不一时桌，上便摆满杯盘碗碟。

楚留香一看，面上陡然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

当中一尾金麟鲤鱼，仰头翘尾，卧在青瓷盘中，如有凌波之姿。鱼身浇淋枣红色芡汁，透亮如琥珀。龙须面稣炸，细如发丝，蓬松覆于鱼身，似披金甲。

一盘白切鸡脯，鸡皮鹅黄，泛着水晶光泽，鸡肉白嫩鲜香。一碟子炒青菜，翠绿欲滴。

一海碗槐叶冷淘，碧绿细面带着枝叶清香，滑爽弹牙，旁配一碟腌渍王瓜，切作透光薄片，酸甜脆嫩，恰解荤腥之腻。

“无花，这莫非、莫非是你亲手烧的菜？”

虽然楚留香还一筷未动，可是能把菜做得如此赏心悦目、如诗如画，天底下也只有这独一份。只是，席中还有两盘荤腥，是以楚留香不敢置信。

“我幼时，也是无肉不欢。”无花淡淡一笑，只是后来入了少林：“不愿师长烦难，这才一一改了。”

“我自求一个心安。但天生万物以养人，没有约束你们的道理。咱们两相自便。”

“好！”楚留香赞道：“这话说的通透超脱。那我却之不恭了。”说着毫不客气，一筷子下去。

无花不过略动几口素菜，叹道：“抚琴需有知音，美味也得要知味者才能品尝。”

他玩笑道：“香帅有一条善变好坏的舌头，轻易糊弄不得。否则，贫僧又何苦沾这一身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