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寂寂,晨雾凄迷,断崖壁立。
两山之上的狭窄石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玄衣长靴,银色面具。
他好像突然出现在这里,又好像一直都在,只是此时才现身让楚留香知晓。他静静端坐在在那里,挡住了唯一的狭窄过路。垂下的宽大衣袖,已经落出石梁,被山风一吹,在百丈深谷的上方微微飘动。
楚留香望着丽娘,悄声道:“这人是谁?”突然在叶淑贞的隐居之所附近出现,平添了几丝诡异。
丽娘摇了摇头。
楚留香又问道:“任夫人之居处,莫非就在对崖?”
丽娘一反前几日的热络,缄默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大娘是不懂武功的人,且去歇息一二。”楚留香决定道:“我去上前打探一番。”
丽娘向楚留香行了一礼,兀自走开。楚留香抱拳笑了笑道:“朋友,借个路好么?”
那人闭目端坐,动也不动,似是根本未听见他的话。
楚留香大声道:“朋友,可否借个路,让在下过去去去去……”语声高亢,四山回响不绝。那人却还是不言不动。
直到楚留香又走近两步,玄衣人的双目,才然张开一线,淡淡瞧了楚留香一眼。楚留香不曾察觉到一丝杀机,但多年的直觉,却一个劲儿在叫嚣着危险,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只听那人缓缓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两位何苦定要走这里?”语调之中,仿佛还包含着一种叹息。
他语气说得极慢,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但听起来却是说不出的生硬刺耳,有如刀锋磨擦,拗折竹竿。
楚留香心念一动,脱口问道:“请问阁下大名?”
那人终于起身,立于石梁之上,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阁下不肯赐下名姓也罢。但事关道义,在下绝不能半路折返。”
“道义?”嘶哑的声音嘲讽道:“你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佛,凭什么去评判道义是非?”
“正因为在下做不到无所不知,才要苦苦追查真相。”楚留香正色以答。
他反唇相讥:“反倒是阁下,非要拦路阻挡,莫非是惧见真相大白于天下吗?”
楚留香灵光一闪。
几日前,天星帮与朱砂门这快意堂对峙。突然冒出一人,将宋强灭口,引发了两个帮派之间的火并。楚留香却追拿那神秘人,跟到大明湖畔,却跟丢了。
楚留香想起那天晚上。神秘人以雾气迷了自己眼睛,跃入湖中消失。他心底不由得一寒,再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在石梁上阻道的面具人。显然此人和海上浮尸案,也脱不了关系。
“莫非这两个是同一人?”
不,不!楚留香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湖边的神秘人,虽然身份诡异,但却不曾像今天这样,让自己感觉到危险。是的,危险,因为一无所知,而觉得危险。
楚留香大胆试探道:“奇怪,在下怎地好像在大明湖边见过前辈?”
湖边神秘人和石梁上的面具男子,必有关联。或许便是同伙。因此,楚留香决定诈上一诈。
玄衣人冷冷道:“门下弟子,武功微末。让香帅见笑了。”
楚留香未料到,这人竟毫不掩饰,直接承认。他虽猜测,眼前玄衣人必然与海上浮尸案有关,或许正是真正的主使。但他依然忍不住感慨,此人倒也坦坦荡荡。
忽而他想起一事,面带焦急问道:“在下斗胆问一句,前辈今日来此何事,任夫人可安好吗?”
楚留香是亲眼见着,杨松、宋强、天鹰子等人如何被灭口,难免担心此人故伎重施。
玄衣人不答,只是静默半响,道:“你若转身离开,我就当从未见过你。”
“在下也是不愿意惹上前辈这样的人物的,也极想转身就走。”楚留香神情舒缓了几分,笑道:“但在下还未见到任夫人,前辈的要求,恕在下不能答应了。”
若是任夫人已被灭口,玄衣人便不需再要求自己离去。
玄衣人不再言语,他轻轻一阵衣袖,便有一把小剑滑入掌中。左手轻轻一拔,随之将剑鞘掷出,插入对面松树下的土地上。
楚留香只觉眼前,闪现一片紫色光华。这才发现,那人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武器。
一把通体由紫水晶雕琢而成、在晨光中泛着迷蒙光泽的武器,似剑非剑,似刀非刀,更像是一把长匕首。
那人已经吐出一句话,“此剑名曰'伤心’,触之伤口流血不止,无法愈合,小心了。”
他足尖轻点着地面,一瞬间已经从石梁的中间,飘至一端。右手反握着长匕,划出十几道剑芒,虚虚实实,交织成一片迷人的光幕。
楚留香身影闪动,连闪七次,方得一息喘息之机。他一眼望去,但觉满空俱是闪动着的光影,竟已令人不知该如何闪避。
突然间,几点银星自楚留香掌中飞出,有得“叮”一声被反弹回来,有的畅通无阻地射过去。那是一把散碎银子,被用来试探剑芒虚实。
玄衣人右手直至送出,突然加速,水晶匕首照着楚留香的面门刺来。楚留香身法全开,如飘蝴蝶,沾衣而走,一双手掌,带着浑厚精纯的内力,一紧不慢的施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