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紫水晶匕首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紧紧咬住楚留香。令他一退再退,从石梁上退回了悬岸边。
玄衣人身法之鬼魅莫测,楚留香平生未见。
快!快!快!光华如秋水,如长练。可楚留香或推掌,或冲拳,或腿鞭反撩,总能恰到好处地阻挡光华,且守中有攻。
剑芒已快到了极致,可楚留香每每都能在剑芒完全展开之前,就提前预判了它的方向。而当楚留香身形一动,玄衣人就能看出他的应对,提前变招,再次直指他的弱点和破绽。
于是,他们二人每一招不过使十分之一,招式之力尚未完全展开,便已经变换为另一招。
若有人旁观,必然以为这二人的武功招式,蹩脚的不能再蹩脚,竟连最基本、最浅显招式都使不全。
但只有眼力极其过人的高手,才能察觉其中的凶险。寻常人使出一招的瞬间,他们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若如此下去,这场交锋便会转为对内力的比拼。谁先耗尽内力,谁便会落败。但楚留香并不敢跟着玄衣人的节奏,这样对耗下去。
他只有一人。他并不知道玄衣人有没有同伙埋伏。他也无法想预料,在见到任夫人之前,还有多少关卡在等着他。
楚留香完全不敢,让自己陷入内力耗尽的凶险境地。他拼了命的思考破解之道,却毫无办法。楚留香自诩见多识广,可这玄衣人的招式路数,他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为,玄衣人的剑招信手拈来,似乎有许多门派武功的影子,但又与这些门派的招式绝不完全相同。
其古拙凌厉、迅疾狠辣,不亚于血河神剑;刚柔并济、不落烟火,得少林菩提刀法之精髓;羚羊挂角、渺无痕迹,又神似清风十三剑要旨。
包罗万象,千奇百变!
玄衣人的身法,亦是时而飘逸,时而鬼魅。楚留香稍一分神,他面前的玄衣人便陡然消失,又诡异地出现在了他身后,手持匕首,向他腰部横扫。
紫水晶匕首光华闪烁,似要将楚留香拦腰斩断。
楚留香后背汗毛直竖,他顾不得其他,直接屈膝弯腰抱腿,狼狈向前滚去。险而又险躲过剑锋。楚留香赶紧控制身体,一手撑地,踉跄几步站了起来。
石梁窄之又窄,仅容一人同行。他差点将滚落下去,调入百丈深谷。
楚留香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立即向前迈开大步,竟然在石梁上奔跑起来。
原来,方才的交手,让二人的位置对调。原本,楚留香从南麓上山,走到了石梁处,玄衣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可眼下,玄衣人出其不意地出现这他的身后,差点要了楚留香的性命,但也正好让出了石梁上的路。楚留香抓住时机,迅速向对岸奔去。
可玄衣人哪肯放过,他腾空跃起,双足在空中交替虚点,如仙鹤凌空,追击而来。他手中的匕首,更是挥舞得密不透风。
变!变!变!变幻莫测,防不胜防!一片紫雾海浪般拍岸,雾中似乎还夹着一点亮晶晶的紫星,像楚留香身后卷去。
三丈、两丈、一丈!
楚留香距离对岸只有一丈,可身后的攻击已至,他不得不回身招架。他一边对敌,一边凭着感觉后退,离对岸越来越近。
二十步、十步、八步,只有七八步了!
可淡紫色的光影迷雾已经笼罩过来!
玄衣人挥舞匕首,划向楚留香的脖颈。可他的左手,更似暗处隐匿着的毒蛇,突然伺机而出。或为爪,或成指,或做掌,一瞬间变幻十数招,从最刁钻、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和地方,突然袭向楚留香的破绽。
楚留香心中大骇!
他本不觉得,玄衣人的武功能胜过自己。只不过,后者有备而来,提前占住了石梁要害之处。自己不得不被动招架,虽略有手忙脚乱,但依然可以从容应对。
玄衣人只为阻拦,可自己必须突破封锁,度过石梁。稍稍落于下风,是因为地利不便,优势不在己方。
然而玄衣人左手袭来,比他右手挥出的剑法,更狠辣辣高明了一百倍!
眼下,左边是狠招,右边是剑芒。楚留香左支右绌,无处躲身。他突然想起,方才玄衣人提醒,小剑触之即伤,无法愈合。
虽不知,这是否为攻心之术,可楚留香不敢冒险。他上身向后仰倒弯腰,几乎弓成了一个弧形,先避开了刺来的一件。
他双手触碰到梁上石板,不敢耽搁,立即向下一压借力,再度弹起上身。
只听“轰”的一声大震,简直如电闪雷轰。紫雾轻烟袅袅四散。
本在楚留香身后对岸的一株大树,竟被斜斜从中劈成两半,树干轰然倾倒,只余大半截树桩。树心如遭雷击,已成焦炭。
一株生气勃勃的大树,转瞬间便已全部枯死。青绿的树叶,也大半变成枯黄颜色。一阵风吹过,黄叶片片飞舞,宛如深秋。
场面十分震撼,可楚留香却来不及细想。满身杀机的玄衣人,距离楚留香已不过数尺,带着一往无前、无物不破的气势,一指点来。
楚留香避过了剑招,但望着点来的这一指,他浑身所有的毛孔都在颤栗。不在眼前,不在彼岸,而是无所不在。他仿佛已有所预感,这一指他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刹那之间,楚留香竟不顾下方的百丈深谷,从石梁上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