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小灵也看出了其中的反常，极为不解。他私下来问我们，义父身体明明无恙，为何要这样对外宣称。”

“任慈便说，他年事渐长，早就不耐帮中琐事缠身，只想过几天清闲日子。而且也想早点让小灵有所历练，以便日后接掌门户。”

楚留香边听边点头。任慈隐退，南宫灵接掌门户。怪不得丐帮一众长老护法并无疑心。一来是任老帮主亲自宣布。二来希望帮主之位父子相继，合乎人情。也无怪乎帮中众人不疑有他。

“可是这些话瞒得过小灵，却瞒不过我。”秋灵素的话语充满了悲伤，“我和他朝夕相对……”

“任慈、任慈他看我的眼神，十分不舍。”这位气质高华的绝代佳人哽咽道：“这分明是诀别时的眼神。”

她不复淡然，声音激动：“任慈的一举一动，根本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这确实古怪！想必那时，任老帮主就已经预见，自己将有性命之忧。

秋灵素是何其聪慧的女子。当时，她察觉了其中的不妥，便开始处处留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想了又想，任慈的这些举动和变化，都是从他收到一封书信后开始的。”

楚留香精神一振，就听秋灵素继续道：“任慈交友广阔，平日也是书信不断，但是那一封不同。”

“他看完之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而后他就拿蜡烛引火，点燃了那封信。正巧我放心不下，进屋查看。他匆匆泼了一杯茶水，把痕迹掩住，只做若无其事。”

“我悄悄瞄了一眼火盆，依稀从烧掉大半的残片上，辨认出一个地名，正是济南城外的某处地方。”

“当晚，任慈便和我说，他明天要出远门。”

“莫非，任老帮主他这次遇到了不测，亦或是一去不回？”楚留香眉头紧皱，担心地问。

“是，也不是。”秋灵素叹了口气，继续将往事娓娓道来。

她那日便已猜到，任慈一定是遇见了一件天大的难事，还可能会有性命危险。但是，任慈不肯把这件事告诉丐帮众人，秋灵素尊重夫君，也便守口如瓶。

但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便假托要出门礼佛，赶在任慈之前出门。

秋灵素不会轻功，不擅骑马，一路上摔下来很多次，在信上所言的地点附近找了许久，才发现一片密林，许多树木早已经被砍伐，露出一大块，修整齐平的空地。

“既然结发为夫妻，就算我没有办法救下任慈的性命，但我总要去送他最后一程，要死也死在一处。”

时隔多年，楚留香听到这段往事，都忍不住为他们的夫妻情深而动容。“然后呢，任老帮主，是要等谁？”

秋灵素再度沉浸于往事。当时任慈见到她，大为吃惊。又见他一身伤痕，任慈心疼至极。自己坚持不肯离开，任慈也只好默许她陪在身边。

约定的时间渐至，一个打扮奇特的年轻男子。

“他便是夫人您方才所说的面具人？”楚留香听到此处，连忙追问道：“虽然见不到他的面容，但夫人您可还记得，他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打扮十分奇特。”秋灵素缓缓道：“他头上戴着斗笠，包着生麻布。身上穿的也是一袭素袍，外披麻衣，腰间系着麻绳。”

“这是服丧戴孝的打扮。”楚留香道，“莫非他家中，新近刚有丧事？”

“我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秋灵素缓缓道：“他戴着白玉面具，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俱是一身丧服。”

任慈起初并不认识他，直到孝衣男子声音清冷地道：“一别十六载，任帮主功力更胜往昔，风采不减当年。”

任慈但很快反应过来，道：“是你？你都已经长大了……”

秋灵素一双妙目，噙着泪花：“他的嗓音很年轻，我从未听过那么清冽动听的声音。但他说出的，却是世上最残忍的话语。”

“他说……”秋灵素略带抽噎，几不能言：“他说，任帮主，我如约前来，取你性命。”

楚留香失声道：“他们竟早有约定？”

他心中有几分不好的预感。这面具人与南宫灵的亲生父母有关，却又与任慈，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楚留香喃喃自问：“这是什么样的仇怨，能让他记了十六年？”

“正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秋灵素稳了稳心神，这才继续回答。

当时，她只见孝衣男子抬手做了个手势，几名下属便散开在几丈开外。

“这些年，我苦练杀人之技。暗器毒药，皆悉心钻研。”年轻的男声再度响起，也让秋林素，听得心中一揪。

那人又很快道：“但父亲大人生性骄傲，最重名誉。我若用那些鬼蜮伎俩来对付你，固然十拿九稳，但却辱没了父亲大人的声名。”

“故而，小子今日如约前来，堂堂正正，邀任帮主比试一场。”

“胜者得生，而败者赴死！无论输赢，当年的仇怨，今日一战了结！”

秋灵素说到这里，楚留香不敢置信地问：“难道任老帮主败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