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也没想到，竟然是石观音通知了南宫灵。

石观音从来都不介意，长子请找任慈报仇，但她希望无花能暗下杀手，而不是选择与任慈进行决斗。她曾多次劝说无花，用毒或刺杀，方法很多，不必亲身犯险。

只是，她的这些建议，无花置若罔闻。于是，石观音出于担心，才将比武的消息告诉了南宫灵。她的本意，是让小儿子去助大儿子一臂之力。

可人算不如天算。无花打败了任慈。南宫灵的出现，反而捆住了无花的手脚，使他不得不当场饶了任慈一命。南宫灵不知父辈旧怨，他只以为这是一场江湖上常见的比试和切磋。无花绝不能当着弟弟的面，杀了他的义父。

他惊怒于母亲竟然把弟弟牵扯进来，当即挥袖离开，返回大漠，问个究竟。

哪怕是几年过去，眼下无花再想起来，依然觉得命运就是这么荒唐。他和他娘石观音，都是所谓“反派”，运气从来就不肯站在他们这边。

“你看，就这样，我的复仇大计，功败垂成。”无花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嘲讽。

“但我当时以为任慈重伤，奄奄一息，只怕命不久矣。何妨暂且应下小灵的请求。”

他的声音低而无奈，“手足失和，尚且不提。我不希望小灵去为往事寻根究底。这些本也不应该由他来背负。”

“只是你没想到，任老前辈渐渐恢复了元气。”楚留香看着无花缓缓道：“所以，你不肯罢休，还是暗中找机会害了他。”

“任慈带着秋灵素躲到尼山养病。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旧疾复发，当真蒙蔽了我。”

“只是，他不仅瞒住了我，也瞒住了小灵。小灵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便请千华来为任慈诊治。”

“可是千华是你的师弟，他与丐帮又素有旧怨，自然不会站在任老前辈那一边。”楚留香无奈道。

世事一环扣着一环，如同樊笼，将所有人网罗其中。

“是啊。如果是十年前，师兄一定会帮着任慈，隐瞒他的病情。”无花微微抬头，看着天边暗淡的群星，那一闪闪的光芒，似乎很快就要被无边黑幕淹灭。

“只要他瞒下来，我自以为任慈缠绵病榻，受尽苦楚，怨气可消。而任慈一洗往日罪孽，能够安心与秋林素一起悠游林泉。也不必让小灵夹在其中。师兄一定会这么做的。”

“可这天下的事，就是这样讽刺。”无华清俊的面容上流露出对命运的愤慨和讥讽。

“任慈的宽厚，放纵了白玉魔。他害死阿玉，让师兄从少林弟子玄法，变成了怪医千华。”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信什么慈悲宽恕。师兄只坚信，以牙还牙，以仇报仇。所以，他只会以最快速度，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我不知道便罢了。可一旦知道，又如何能平心静气？”无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刻骨的怨恨：“我的父亲埋骨泉下，死不瞑目。但任慈却能携美安度晚年。凭什么？”

“我早该想到的。”楚留香低声道：“以你的谋略，想要瞒过南宫兄，轻而易举。更何况他对你这个兄长，本就不加防备。”

他直直盯着无花，笃定道，“你用的是毒，一种世所罕见的毒药。”

无花不开口，显然是默认了。

楚留香继续道：“好些年前，你曾追查过一种毒药，还请我一同留心。那种毒药，正是能够慢慢侵蚀习武之人的内力。”

“任老前辈与夫人避居尼山，可他们的衣食用度，却要从山下送上来。将这种毒药掺杂其中，对你来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这种毒药并不伤害普通人。任夫人与任老前辈，同起同居，但她却能安然无恙。自然也不会怀疑是日常衣食住行，被动了手脚。”

楚留香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最妙的是，南宫兄那时不得不接掌门户。他忙于帮务，并不与任老前辈夫妇同共生活在一起。”

“何况，有丽大娘在，你可以很容易得知南宫兄的行踪，不必担心误伤他。”

“果然瞒不过楚兄。”无花深色淡淡承认下来。

楚留香满面不忍：“可是你不该用那样歹毒的法子，对待任老帮主。毁去一个习武之人的内力，这是何等的残忍？”

“若不如此，怎能瞒过小灵？”无花神色漠然，没有一丝波动。

“是啊。”楚留香神色悲痛：“无论是丐帮长老，还是南宫兄，都以为任老帮主，是旧疾复发，因病而亡。”

“因为他也的确如此。任老帮主年轻时，多有伤病。失去内力之后，自然老病缠身。除了任夫人，也绝不会有人因此怀疑……”

楚留香心情复杂，望着自己面前的好友。他仿佛今日才认识无花。

他不择手段，杀人害命。但他对自己的幼弟，又百般怜惜。可他的疼爱又带着欺骗，让南宫灵永离真相。

楚留香心绪起伏。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又为什么要害死西门千几位前辈？他们与你又素无仇怨。”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与我素无仇怨？”无华负手而立。猎猎风起，将他的广袖衣衫，向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