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永远留在神水宫,不许离开!
这是什么歹毒的要求!无花心脏一跳,差点破防。我只是想娶个老婆,不是来入赘你们一大家子的啊!
阴姬本就剑眉浓目,此时目光更加锐利,紧紧地盯着无花,气势排山倒海,不肯有一丝放松。
司徒静被这股气势所惊,无措地拉着无花的衣袖。她固然想要离开神水宫、远离阴姬。但与此相比,性命更加要紧。如果退让一步,留在神水宫与无花长相厮守,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相反,师父好不容易松口,如果无花断然拒绝,恐怕折损师父颜面,后果难料。事到如今,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难道要功亏一篑?她如何能够甘心?
想到此处,她紧张的挽住了无花的臂弯,面露祈求。
无花微微一愣。他拍了拍司徒静的手背,示意无事。而后,便轻轻一挣,将司徒静的手拂下。
他缓缓起身,长身玉立于水边。近乎傲慢地对阴姬道:“我愿意与阿静同生共死,此心依然无改。只是,总有一些东西,比性命更加重要。在下……”
无花神情坚决,一字一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为人驱使,亦不受要挟!”
司徒静脑海中“嗡”的一声,念头一空。果然,阴姬横眉倒竖,怒意滔天。她要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谁劝都没用。
“不过……”无花忽而又展颜一笑:“阿静自幼生在神水宫,又蒙受前辈养育之情。她故园难离。妇唱夫随,我就是陪她在神水宫小住些时日,又何妨?”
他勾起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慢吞吞地道:“只怕阴姬宫主喜好清静,以后反倒嫌弃我们久居不走。”
================
无花从潭中钻出,四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他微微眯了眯眼,手背挡在眼睛斜上方,试图遮挡耀眼的阳光。
宫南燕恰好路过,见状讥讽道:“无花大师好闲暇,在我神水宫,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那一日,无花断然拒绝了阴姬令他长留神水宫的要求。就当司徒静以为一切都完了,阴姬也气得准备斩草除根时,无花又口风一转,应允陪司徒静暂留神水宫,直到阴姬允许他们离开。
他心中想的明白。底线是一步步被降低的。只要阴姬能松口,应允他和司徒静的婚事。他日,就会再退一步,答应他们离开。
他断然拒绝阴姬的无理要求,是为了彰显立场。让阴姬知道,他绝非是可以被呼来喝去之辈。哪怕阴姬乃绝世强者,也不能令他俯首帖耳。
突然松口,则是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婚后住哪儿”这个话题,引起争执,再度惹怒阴姬。以后想要离开的时候,大可以让司徒静去和阴姬央磨。
当无花答应暂留神水宫后,阴姬狐疑地对他上下打量一番,但却终究未曾找到什么破绽。
无花也当真安心住下。这是一段及其难得清闲的时光。他陪着司徒静,耳鬓厮磨,倒也其乐融融。
无花遍历四方,见识广博。他告诉司徒静,大漠风烟之雄浑,江南烟雨之秀丽,山川巍峨,湖泊静好。他会和司徒静闲聊,自己走遍天下,见识各地风土。
路过镇江时,蒌蒿满地芦芽短。金山寺的蒌蒿豆干,素油清炒,略撒薄盐,有春日之清新。
姑苏水乡,盛产芡实,鲜嫩嫩地拨开,一粒粒白生生,煮成一碗,放上些糖桂花,最易消夏。
燕山大片大片的树林,板栗成熟。夜晚宿在野外,生起火堆,将栗子扔进去煨熟。趁热剥开,不怕烫嘴,热乎乎,又香又糯,甜到心里。
为农家做完一场法事,主人家留饭,从地窖里,取出大白菜,和老豆腐同炖。外面大雪封山,屋内的素锅子热气腾腾,说不出的清鲜。
“有一回,楚留香要去麻衣教的地盘上捞人,请我一同助拳。路过一座苗寨,因得治好了寨主阿婆的宿疾,他们摆下宴席款待。”
“那里的菌子,千奇百怪,熬成清汤,简直叫人鲜掉眉毛。只是,没有武功的普通人,不可多喝,否则易生幻觉。”
“更奇的是,那里的苗人还以各种蚕蛹蚂蚱下菜。楚留香还真敢拿来佐酒,抱着米酒喝了个大醉。”
司徒静仰着脸,眼睛闭着,不敢随意睁开。但不由奇道,“米酒也能醉人?”
无花正托着司徒静的下巴,一手轻捏螺黛,动作又轻又稳,为司徒静画了一对娇俏的新月眉。
“好了。”无花放下眉黛,随口回答道:“苗女多情,酒不醉人人自醉。”
司徒静立即睁开眼,含着醋意,瞪了他一眼,“你是贵客,那些苗女对你,只有更加热情。”
无花失笑,端详着自己的手艺,“你忘了,我当时是出家人……”
除了画眉之乐,无花也不忘静心修炼武功。那日和阴姬在水底对战,颇有感悟。待到无花伤势痊愈,再到水中尝试。
奈何生死之际的体会,难以轻易再现。之后无论无花怎么折腾,也未能再次进入那种玄妙境地。他只能反复回忆当时的感受,细细琢磨,倒也颇有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