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立即回到了岸上,快马加鞭赶往济南,他要去找南宫灵。
南宫灵是自己的好友,无花的亲兄弟。如果蓉蓉、红袖、甜儿她们的失踪,确系无花所为。找南宫灵从中转圜,是最好的法子。
何况丐帮消息灵通,如果此事与无花无关,也可以求助于南宫灵,请他帮忙打探大漠讯息。自己再从济南急赴大漠,也不绕弯路。
丐帮总舵,武林人士纷纷登门。楚留香刚走至门前,便有识得他的弟子,赶上来迎候,高声唱道,“楚香帅到——”
那弟子满脸堆笑,手握竹杖抱拳道:“香帅,快进快进!今日我们丐帮即位大典。帮主一大早还在感叹,香帅您行踪不定。一连派了几拨人手,竟没能将礼帖送到您的手中。”
“不想您今日竟然赏光,我们帮主定然大喜过望!快请入内高坐。”
楚留香一拍额头。他这些时日,颇有些浑浑噩噩,就连南宫灵继任帮主的消息,都错过了。也是,南宫灵现在威望正隆,任老前辈的死讯又已经传之天下。他此时承继帮主大位,正是天经地义、水到渠成。
丐帮大摆筵席。南宫灵本正和一众江湖前辈、武林同道,推杯换盏。见楚留香到了,他忙放下手中酒碗,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拳不轻不重砸在楚留香的肩头。
“楚兄,你可让小弟好一番着急!还以为今日无缘等你前来。”南宫灵俊眉星目,笑容爽朗,亲亲热热与楚留香打过招呼:“楚兄既来,小弟今日便无无有遗憾了!”
楚留香忙压下心中的烦忧,哈哈大笑道:“我东游西荡,不知世事数月之久。偏巧今日来了济南!可见,老天爷都要让我,来向南宫兄道贺!可惜此来匆忙,未备贺礼,南宫兄勿怪,容我后补!”
“好兄弟,何必说两家话!”南宫灵不以为意,揽住楚留香的肩头,亲自引他入座:“你来了,便是最好的贺礼!”
楚留香虽满心焦急,挂念蓉蓉几人。但他绝不肯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给自己的好友扫兴。且他交游广阔,左邻右座皆是旧识故交,大家好一番厮见笑闹,畅怀大饮。
丐帮帮主继位大典,武林中四方宾客来贺。南宫灵身为主人家,又是年少高位,更是处处不肯怠慢疏忽。他早已敬过少林达摩院首座和武当云道人,执礼甚恭。
只见南宫灵一身笔挺的侠士服,上面端端正正打了几个补丁,转过第三张檀木大桌,他从身后丐帮弟子手里,接过酒坛,手腕一转,半空中划出琥珀色的酒液,恰好斟满了崆峒长老的酒碗。
那长老手捋须笑道:“南宫帮主,这一手俊得很!”
“在您老面前,我还浅得很哩。”南宫灵又回身接过自己的酒碗,先微微躬身行礼,再仰头满饮,将碗翻转倒扣:“崆峒派远来,我丐帮蓬荜生辉。“
“陈长老一向海量,今日千万尽兴,晚辈先干为敬!”
和众人一番寒暄,他又很快转到下一张桌。特意为其中坐于主座的老者,换了一只小杯。
“王老前辈,您是咱们山东地面的武林名宿。今日虽是我丐帮的喜事,您老也不要外道。千万帮着小子,镇镇场子。我干了,您老随意……”
他走动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路过海沙帮少当家座前,胳膊肘从下往上一抬,便将那人失手掉落的象牙筷,重新挑回了桌面,整整好好搭在筷枕上。
南宫灵口中也不冷场,上前碰碗道:“孙二兄弟,喝!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楚留香听着南宫灵爽朗的笑声,看着他英姿勃勃的模样,由衷为好友感到欣喜。但他又忍不住想起了无花。
他终于有些理解无花,后者选择对南宫灵隐瞒一切,又何尝不是出于一片疼惜之心。自从知道南宫灵身世真相之后,楚留香觉得自己有所隐瞒,深感无法面对这位好友。
但是此时此刻,楚留香有所触动。
如果南宫灵知道,义父死于兄长之手,恐怕会陷入深深的矛盾与愧疚,自然也无法坦然接掌丐帮。后悔与自责会毁掉一个人。那时,他的脸上还会出现这样的意气风发笑容吗?
楚留香终于释然,他肩头微松,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一下子搂过邻座的脖子,和他碰杯共饮。这酒也喝得越发畅快。
这一场大宴,从早上直到夕阳微醺。南宫灵不知喝干了多少碗美酒,又灌下了多少碗醒酒汤。他强忍着醉意,带着众长老弟子们一一送客。
楚留香留在了最后,他朝南宫灵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随他来到了后院。
“楚兄,且留下小住。”还不待楚留香开口,南宫灵便实在忍不住嚷嚷道:“这样的筵席,要连摆三天。小弟实在有些吃不消。”
他坐在后院石凳上醒酒,一边道:“楚兄明日,一定援手一二。你千杯不醉,正合该帮忙挡酒。”
楚留香为南宫灵倒了一杯浓茶,正色道:“南宫兄,我有要事问你。”
南宫灵已经微有迷糊,见楚留香神色郑重,勉强提起精神,搬运内力一周,这才眼睑半张,懒懒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