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扶着司徒静,进入罂粟谷。每路过一处,便轻声细语为她稍加介绍。
他们经历了大漠黄沙,顶着烈日,一路至此。这谷中竟出奇的美丽。空气湿润宜人,绿杨随风轻摆,花海绚烂浓丽,仿若人间仙境。这简直不像大沙漠中,能出现的地方。
司徒静面无异色,随声应和着无花。但她实际上毫无半点欣赏美景。
只要一想到,即将见到自己的婆婆石观音,那个以恶毒狠辣出名的女人,司徒静只觉喉头干涩,肚中翻滚。除了紧张,已经生不起第二种情绪。
终于,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座宫殿。那是怎样一座宫殿啊!
脚下的地板、头顶的天花板和四面墙壁,都是如同珍珠贝母般的柔白。镜子,许多镜子,数不清的镜子。一块又一块的水银水晶镜,被拼贴镶嵌在不同位置、不同角度。
象牙雕花窗大开。远处大片大片罂粟花,浓艳欲滴,胭脂色映入殿内。
司徒静刚一踏入殿内。镜面便从无数角度,映照出她的身影。
她低头,轻轻楚楚看见地板上倒映着身影。随着走动微摆的裙边,和由于过分紧张而不停眨动的睫毛,都纤毫毕现。
司徒静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仿佛被四面八方的镜子,割裂成无数碎片,而又被无穷无尽的绯红所包围。
宫殿的尽头,摆着一张牙床。侧卧的曼妙身影,缓缓起身,终于将脸转了过来。
司徒静呼吸一滞。
她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诱人。在镜子的折射下,无数张倾国倾城容颜,一同看向自己。
司徒静已经忘却了呼吸,她视线瞬也不瞬,瞳孔中只倒映着美人的一颦一动。
美人头发松松挽起,只穿着素淡的纱衣,但那非但不能折损她的绝世之美,反而更让她显得远离凡俗,不染纤尘。
司徒静只觉得,美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细细巡弋,仿佛正在凝注鉴赏一件瓷器。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直刺内心。
“过来。”声音响起,轻柔如云纱,清脆如珠玉,纵使天籁不可比拟。
美人伸出手,轻轻勾了勾。手指尖如玉雕成,毫无瑕疵。她的目光更是如同幽深的漩涡,勾魂摄魄。所有被这目光所吸引的人,都如同落入罗网的孤鸟。
甜腻迷离的香气,始终萦绕在鼻尖,如同活动的绳索在周身蜿蜒。司徒静已经不由自主,朝前挪了几步,就要向着那位美人走去。
“母亲大人!”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漩涡,将司徒静从迷离中唤醒。
原来是无花,他手上微微用力,拉住了司徒静。
“我带阿静来拜见您!”
随着无花开口,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迷惘被打破。司徒静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几乎不能呼吸,以至于此刻头晕目眩。
她再度低头看向地板上的倒影,那个少女满脸涨红,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无花扶着司徒静的背,轻拍了两下。“阿静,这是我的母亲。”
原来,眼前这个绝世美人,就是石观音。司徒静努力让自己的喘息平复下来。她微垂眼睑,不敢再次望向前方,生怕被再度勾住了魂。
石观音有着一种压倒性、勾魂夺魄的光彩。那不是人世间该有的容颜,太过妖异,以至于虚幻。就像这谷中漫山遍野的罂粟,美到极致,诱人迷醉,却带着致命的毒素,危险的足以吞噬一切生命。
无花有些不悦地看向石观音。他抿了抿唇,还是压下怒气,再次平静开口道,“儿子喜得新妇,带她拜见母亲大人。”
“呵。”石观音一声轻笑:“新妇,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娶了妻?”
无花的神情一下子冷淡下来了,声音也带着微微的冷意,“如果我没记错,儿子此前已经来信,禀告过母亲大人。”
“唔,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但是,我同意了吗?”石观音显的百无聊赖,拨弄着如葱一样白皙手指,漫不经心地道:“自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儿,我岂能不为你打算。”石观音笑着看向无花,“我的弟子中,长孙红姿容出众,性情温顺。她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也对她一向怜惜。”
“我意将红儿许与你为妻。至于这位姑娘嘛……”石观音的嗓音,既优雅又勾人,仿佛羽毛轻搔,令人觉得酥酥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