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继续畅想,凭借石观音的威势,去吞并邻国的地盘,为龟兹开疆扩土。他们将会是龟兹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国相和将军。
思及此处,他们突然觉得,对方有些不太顺眼。最伟大的人,只有一个就够了。看来,必须要防备对方不知餍足。
全靠自己,他才能搭上石观音这趟顺风车。却还要分享自己的权势和荣光。真是太碍眼了……
无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二人。香气氤氲,无所不在。龟兹国相和大将军,盘腿坐在食案前,神色变幻。在香气的影响下,他们难以控制内心,丑态毕露。
他们是龟兹文臣和武将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却一起反叛老王,毫无负担地投靠新主。龟兹王这个国主,做得还真是失败。这两个权臣,也的确是无耻之尤。
只不过,挑选工具人,不需要看个人品德。如果没有这两个败类,又怎能这么快从内部攻破堡垒呢?
“龟兹王已经抓住了吗?”无花已经厌烦了这二人的惺惺作态,开口询问。
清冽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龟兹国相与大将军一个激灵,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不少。
国相大着胆子,朝上望了一眼。大殿中一派纸醉金迷,红颜脂粉勾人心魄。可素衣男子神色淡然,目光清明。国相心中暗呼不好。
在这样令人意乱神迷的销魂窟里,依然能够不为所动。冷情冷性至此,罂粟谷的这位公子,恐怕极不好对付。
一念及此,国相立马言辞恭顺,如实道:“小臣办事不力,让那昏王跑了。”言语之间,已悄然将自称改为了“小臣”。
无花立即沉了脸色,不悦之意溢于言表。
殿中众美,依旧在翩然起舞。抚琴的抚琴,吹箫的吹箫。还有一位戴着面纱的美人,倒持琵琶,轻捻慢拢。
可国相却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在极致的压迫下,他逐渐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不知多久,他耳边忽闻裂帛之声。原来是乐曲奏至兴处,琵琶女轮指不绝。
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憋闷得难受,大口大口地喘息。国相骇然四望,从大将军的脸上,看出了自己的窘态。那个莽夫满脸涨红,双眼突出,也在大口喘气,如同溺水。
国相心中顿生后悔。富贵迷人眼。自己等人决定投靠石观音,甚至想要凭借手腕,将之高高架起,成为傀儡。
石观音对他们言笑晏晏,可他们却忘了,这个女人凶名昭彰,已非一日。
其子也不遑多让。一言不合,便给了他们一个差点危及性命的下马威。管中窥豹,便可知此人心肠冷硬、喜怒无常。
性命尚且握于人手,纵横捭阖的权术手段,又能从何谈起呢?
国相一时心灰意冷,只觉得后背上冷汗津津。
“龟兹全境是攻下了吗?百姓安抚了吗?”
缥缈的男声再次响起,国相心中又是一跳。他不敢再掉以轻心,直接从食案后走出,跪倒在地:“小臣无能,有负夫人公子嘱托。”言罢,跪伏在地,不敢出声。
无花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面无表情,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废物没有价值。龟兹国相吓得浑身战栗。大将军不自觉站了起来,但却呆若木鸡,浑然没有冲锋陷阵时的武勇。
无花正要再给龟兹二人组上上强度,勒令他们戴罪立功,尽快把龟兹王的头颅送来。没想到,却有人突然开口。
“无妨无妨。”石观音笑意更盛,似乎被国相和大将军的表现取悦,于是亲自给二人解围。但其效果似乎不佳,那二人非但不曾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她没再追问龟兹王和攻城掠地之事,反而好奇道:“听说龟兹王膝下,有位貌美无双的公主?”
无花眼皮一跳。国相连忙道:“那位公主善弹琵琶。是以国中皆称她为琵琶公主。”
“小臣以前鼠目寸光,也以为琵琶公主容貌极美。但见过夫人之后才知道,夫人的姿容方是无与伦比。琵琶公主与夫人一比,实在是米粒之珠不足以与日月争辉。”
石观音满意地点点头。她甚至并不在意这奉承的真假。她享受的是,高高在上、令人屈膝臣服的得意。
于是,她笑吟吟地道:“二位不必担忧,龟兹王就交予妾身解决。”
无花几乎想要无奈扶额,无语望天。亲娘嘞,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横插一刀啊!
想也知道,石观音绝不会老老实实去追杀龟兹王。她定然会抱着残酷的心态,将猎物好好捉弄戏耍一番。
但这在无花看来,根本毫无必要。当中说不定,就会搞出什么岔子。
对待仇敌,最重要的是尽快斩草除根,从物理层面消除后患,否则易生变故。
古往今来,大部分反派都是死于话多。若是放跑了龟兹王,那就是绵绵无尽的麻烦。
但石观音显然没有身为反派的自觉。无花简直想抓着她的领子咆哮。娘啊,做事能不能靠谱点!
他突然觉得自己命好苦。老天爷是专门来给他的人生上强度的吗?累了,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