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石观音有亲近,有不满。意见不合,还会有些置气和争斗。但他们是母子。无花在石观音面前,没有半点不自在,更不会有什么恐慌畏惧。
但司徒静不一样。恐怕石观音在她的眼中,就是一个陌生的、恐怖的女魔头。她只怕会觉得,自己离开了从小长大的、熟悉之地,而后一脚踏进了人生地不熟的魔窟。
无花心中,司徒静一向性情坚韧。她在阴姬面前,尚且不肯服输。倒让自己忽略了,她也会怕,也会不安。
无花大致猜出了司徒静的心思,但却暂时不加追问,只是说些闲话。他随手拿过了司徒静看的戏本子,翻开瞧着上面的字。
低声念道:“金玉奴……”
穷书生莫稽,娶了金玉奴为妻。但他高中之后,却嫌弃岳父是乞丐团头出身,遂夫妻失和。
再往后翻翻,下半本则是《霍小玉传》。
才子李益与名妓霍小玉相爱,并立下婚誓。李益得官后,却屈从母命,另娶卢氏,对霍小玉避而不见。小玉相思成疾,化为厉鬼。
恶婆婆啊……
无花心中失笑。这恐怕就是司徒静心境的写照,可真够幽怨的。
他将画本子合上,笑道,“这两出不好,太悲凉了些。不是咱们江湖儿女的做派。”
“咱们谷中,专门养了一班女乐,也弹的好琵琶,奏的好乐器。也能唱,也能舞,也能演。你若喜欢,只管唤来消遣。”
无花推荐道:“谷中还有一处承露台,冷泉环绕,曲水流觞。在那处观舞听戏,岂不快活?”
“最近母亲大人都不在谷中,曲师妹应该得闲。”无花状似不经意道,“她不会逢迎奉承,不得母亲大人欢心。但我却觉得,她这样率直之人,也没什么不好。或许你们能合得来?”
司徒静净了手,闻言忙问道,“夫人要离开?”
“快则一月,多则……”无花在心里盘算一番。要石观音速战速决,他对此是不抱希望了。“若事情不顺,归期就未定了。”
司徒静神情不改,但心里着实是松了一口气。石观音给她的压力太大了,能够暂时不与之相处,哪怕是一个月也好。她眉目都舒展开来。
“可惜我也有事,要往龟兹一趟。”无花歉意道:“便不能在谷中陪你了。”
司徒静倒不甚失望。主要是石观音走了,没了如影随形的压力,司她心情舒畅不少。无花离开,她虽不舍,但也不至于太过沮丧。
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虽不多问,但作为妻子,尽职尽责地道:“但愿郎君,此去顺遂。”
无花握着司徒静的手,允诺道,“我会尽快回来。以后等龟兹平静了,带你去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
他对司徒静非常满意,这是一个坚韧独立的女孩子,并不像藤萝系甲那般黏人。
至于她先前的低落和小性儿,这也不能怪司徒静。石观音太过逆天,无论哪个女孩子遇到她,都要难免如芒在背。
还好,自己娶到了一位有胆识的妻子。但无花又不由得为自家弟弟心忧。万一小灵以后,喜欢的是娇弱的女孩子。能经得起石观音的高压“考验”吗?
南宫灵倒并没有像无花担心的那样,喜欢上娇娇怯怯的女子。他正在为一个娇蛮的女孩子头疼。
丐帮帮主事务繁剧,南宫灵将一些未处理完的账本与书信,带回了后院。
刚进屋门,便看一个红衣少女霸占了竹榻,斜靠着主枕,一条腿屈膝,另一条腿搭在上面,一派悠然自得。
“铁嘴葫芦回来了!”见他进门,金灵芝先发制人:“今天怎么这么晚?害我等了好久!”
南宫灵一时无语。无论是金灵芝熟练地鸠占鹊巢,还是她给自己起了个“铁嘴葫芦”的外号,都让他不知从何吐槽。
第一次被人闯进内室,南宫灵还又惊又怒。但随着被金灵芝蹲点次数的增多,他的忍耐力也直线上升。南宫灵迅速由生气,过渡到无力,再到习以为常。
呵!不就是被人堵吗?谁还没有经历过。
人家小丫头也不干什么,就是堵在他屋子里,问楚留香去哪儿了。打又不能打,轰走了再回来。就问他能、怎、么、办!
南宫灵闭目,微微运气,决定对多出来的这个人视而不见。头疼,但懒得计较。
他目不斜视,抱着东西,转过多宝阁,将之放到了书案上,一一分类整好。
金灵芝一跃而起,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她有着一头乌黑油亮的好头发。从额间分出一缕,向一侧辫成辫子,垂在肩头。
“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老实交代楚留香的下落?”金灵芝百无聊赖。指尖拨弄着辫稍。“你一天不说,我就一天烦你……”
随着她走近,南宫灵警铃大作,下意识想把桌上的东西搂住。金灵芝可是有前科的!
南宫灵警惕地看着金灵芝,这丫头又想作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