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吼一声,不顾伤势未痊愈,用剩下的那只手,挥刀直扑上去。他的武功虽不能和武林中一流高手相比,但“身经百战”四字却足可当之无愧。
这一刀砍出,显然没有什么花巧,也没有什么后着,只是用尽了全身的精神力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和石观音动手,实在还差得很远,这一刀若是不能成功,再打下去也是无用的。
他已决心将自己的性命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这种终年在刀头舔血的剽悍男儿,无论做什么,都喜欢落得干脆痛快,要死就死,绝不拖泥带水。
是以这一刀砍出,招式虽不好看,但自有一种慑人的威力,正是杀气腾腾,令人心惊胆战。
“好一条汉子!”胡铁花大喝一声,面露赞赏,立刻起身,就要与青胡子一起并肩而战。
可石观音依旧身子不转,头也不回,只是将那袖子一挥。
就见青胡子这样一个彪悍的大汉,却身不由己动了起来,仿佛轻若无骨,像风筝一样飞了起来,越过石观音,向前重重地摔在了龟兹王脚边。
他那只完好的单手,还在死死握着刀柄,整个人依旧怒目圆睁,但脖子却被折出了一个扭曲的角度。
此时,胡铁花才刚刚从座位后跳出,怔立当场,一时不知茫然。
石观音的笑声轻柔,吐气如兰:“所以王爷,我是真的感谢你啊。”
“扎木合手下,有着几百个好汉子,忠心耿耿且悍不畏死。如果他们都四处奔逃,暂时忍耐。然后等到不知什么时候,便跳出来一个,为故主报仇。”
“纵然他们像蝼蚁一样的轻贱,但是一次次摁死蚂蚁,也着实令人心烦。”石观音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残酷的话。
“可是眼下,你瞧。王爷,你和扎木合的女儿合谋,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简直是排着队送来给我杀。”
她笑靥如花,简直乐不可支:“如此一劳永逸,岂不是解了我的后顾之忧?王爷,你简直是我的大恩人啊!”
“我本打算,要重重的报答于你,送你回龟兹王都。”石观音款款走了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龟兹王。
而后者从青胡子身死,便一直目瞪口呆,心中懊悔万分。此时,听见王都几个字,才勉强有了反应,口中喃喃道:“王都……”
“你会愿意送我回王都?”
“她当然愿意送你回王都。”姬冰雁冷冷地道:“恐怕她就是想要尝一尝女王的滋味。有什么比前任龟兹王亲自禅让,更加顺理成章?”
“想不到,你竟能猜中我的心思。”石观音回首瞧着姬冰雁,美目流转,莞尔一笑:“我倒一直看轻了你。”
这让后者忍不住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姬冰雁运转心法,不停默念,她是石观音,她是石观音,她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
可石观音已经不再理会他,回过头继续对着龟兹王道:“但是眼下,我改主意了。你不该骗我的……”
“我对‘极乐之星’抱有那么大的期待,我一直在忍耐,容忍你活着,就是想要挖出它的秘密,搬空宝藏,然后再将‘极乐之星’镶嵌在王冠上,让你捧着,亲手送给我。”
“但是如今……”石观音突然冷冷道:“这颗宝石固然依旧名贵,可它已经不再特殊,已经与别的宝石并无二致,也不配再镶嵌在我的王冠上!”
“你让我失望了,王爷。”她的目光中似乎有火焰在闪烁,言语也突然恶毒起来了:“所以,我一定要惩罚你。”
石观音毫不顾忌身后的胡铁花等人,俯下身,恶狠狠地盯着龟兹王:“想想你最爱吃的烤骆驼吧。只要把你绑在黄沙中,放在大太阳底下……”
龟兹王的眼珠子动了动。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突然放声大哭,鼻涕眼泪齐下。
石观音的话被打断,她厌恶地向后退了几步。
龟兹王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王冠都滚落在地,全然没有半点王家威仪,就像一个头发花白的泼皮无赖。
“我是无用之人,葬送先祖基业。我不怕自己死,但只是遗憾无法知道,历代先君的王陵是否还安在?”
他这废物的模样,让石观音彻底失去了兴致,冷嗤一声道:“我的那个好儿子,在中原学会了一副假模假式。”
“他非但没有毁掉你们的王陵,还把你那个战死的弟弟安葬其中。”石观音讥笑道:“活着的时候,你是国王,他是臣子。”
“可是等到死了,他能够风风光光被埋入王陵,而你只能客死异乡,化为孤魂野鬼。”
“而至于你的两个女儿……”石观音的声音愈加轻柔,也愈加刻薄:“你的两个女儿,丑的那个冲喜不成,已经快要病死了。”
“另一个倒略有姿色。我本打算把她收在身边,做个侍女,让她日日在王座边,为我打扇捧茶。”
“可是眼下,我一定要亲手毁掉你女儿的那张脸,就在你的面前。”
“但你没有机会了!”龟兹王突然停止了哭泣,他依旧瘫坐在地上,但神情已不再恐惧。
他终于有了一些君主的威严,冷冷地看着石观音:“你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再伤害我的琵琶公主。”
“因为,她已经离开了这里,去了天山,托庇在法王座下。”
“拜火教?”石观音神色一变:“他们的明尊法王,不是一直号称要超然物外、侍奉圣火吗?”
这位绝世佳人恶狠狠道:“我和扎木合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他们都置身事外。怎么可能突然会被你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