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打成了一锅粥,只有南宫灵在状况之外,忍不住发出疑惑三连问。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可不是自己震惊的时候。他哥似乎快气疯了,眼尾泛红,眼看着就要打出人命。
而直面无花攻击的三人,处境更加险恶。他们虽配合默契,奈何无花已经是红温状态。
他内力又十分深厚,仗着有真气护体,可以减伤反震,打起来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模样,攻击又招招凌厉。另外几人以三对一,却依旧险象环生。
自从胡铁花与姬冰雁现身之后,楚留香见好友平安无事,理智已经回笼,心中的愤懑与戾气悉数烟消云散,更加升不起与无花打生打死的念头。
姬冰雁的心思也与楚留香相仿。他一向对无花十分感念。今日大漠相遇,也是蒙无花援手,根本不愿意和无花为敌。
只是楚留香不知为何招惹了妙僧。姬冰雁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丢了性命,只得上前相助。他心里盼望的是,无花打累了能够收手。自己再上前询问情形,从中斡旋。
在他看来,楚留香出现在罂粟谷,无非是来寻找自己几人。而以好友的性情,本就不可能大加杀戮。或者说,他就是想对付石观音,也没有那个能耐。
这便结不下死仇。等妙僧出了气,自己等人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然后麻溜地滚出大漠。
楚留香和姬冰雁心里,好歹还清楚,得先保证自己别被无花打死,以躲避、招架、周旋、自保为主。
刚不可久,人的内力毕竟有限。如此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们不信无花能够坚持太久。一旦气力减损、真气耗尽,便是转机来临。
只有胡铁花心里没点儿数,嗷嗷地冲上去,再嗷嗷地被打飞。出最快的拳,挨最狠的揍。喊得最嚣张,被打得也最惨。
而且他自见到无花时,一路唱反调。只不过当时无花心情好,不予理会。此时见胡铁花又来上蹿下跳,无花难免将怒火倾泻在他身上,让后者受到了最多的“关爱”。
胡铁花一拳打向无花面门,距离仅有短短三寸。而无花不疾不徐,视若无睹。
他左腿出腿迅疾,扫向楚留香下盘,使其不得不远遁躲避。右臂曲肘,向后一捣。这一招行云流水,正好窥见姬冰雁的破绽,带着巧劲儿向他侧腰点去。
姬冰雁两只判官笔阻拦不及,只觉腰眼一麻,失了平衡,向左栽去,他连忙足尖点地,变换姿势,朝旁边翻滚了几下,这才稳住。
不过刹那之间,无花接连逼退楚留香和姬冰雁,这才开始理会胡铁花。但后者的拳头已经将要打至他的鼻梁尖。
只是,这最后的距离,拳头却再也寸进不得,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反震的拳头发麻。
无花这才宽袖轻拂。胡铁花那二百来斤的身躯便倒飞出去,如断线的风筝,轰地砸裂了一地青石板。
不好!胡铁花危矣!
楚留香和姬冰雁,不约而同开始奋力狂奔,双臂双腿几乎甩出残影,想要前来救援。
但为时已晚!
噌!
一声鸣响在他们的耳边炸开,让二人一时头晕目眩,动作阻滞。
胡铁花早已喷出一口鲜血,痛苦地捂着胸口,但无花已经再次劈掌向他打去。
凡事皆有因果。若非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无花流露出敌意与挑衅,若非在战斗中,他冲在最前面,打得最欢快,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楚留香被那音功震得满目金星。他尚未恢复,便看到了这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不!”他瞳孔骤缩,发出大喊。
几乎是片刻之前,楚留香从石观音口中听闻好友死讯,就已经饱尝痛苦。难道他还要再一次经受这样的摧心折磨,亲眼看着胡铁花,死在自己的面前吗?
楚留香突然便理解了无花的怒火。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掌打向倒在地上的石观音,恐怕也是同样的心情。
但无花要怪罪,尽可来怪罪自己。又何必要牵连胡铁花。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此时的无花,如同明王怒目,修罗持刀,还有谁能够阻挡?
楚留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起了南宫灵。而后者果然也没让他失望。
刚才情势变化太快,南宫灵刚一回过神,就发现胡铁花马上就要立毙当场了。
不要啊!
他几乎在心中,发出了和楚留香同样的呐喊。一旦杀了胡铁花,便会和楚留香结下深仇。何况,胡铁花在江湖上名声不差。南宫灵毕竟是出身正道的侠士,绝不会乐见于此。
这也根本不符合兄长的性情。他哥与胡铁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更无利益纷争。杀了胡铁花,结怨于楚留香,非但没有一丝一点的好处,只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南宫灵来不及细想,立即飞身救人。那一对短剑切入了二人之间,拦下了兄长打向胡铁花的一击。
奈何无花的修为远远高出南宫灵。
他轻而易举地闪过了南宫灵的阻拦,变掌为指,依旧点向胡铁花的额头。这一指平平淡淡,甚至没有显露出半点杀机。
大音希声,大巧若拙,无可躲避。
南宫灵自知,自己绝无可能是兄长的对手。想要从他手中救下胡铁花,便只有一个法子。
电光火石之间,他飞身上前。竟是以身代之,拦在了胡铁花前面。
这一招果然奏效。无花眼角微缩。那一指本可以洞穿金石、断绝生机,但点在南宫灵肩头,只是让他呲牙咧嘴痛了一番。
原来是无花到底是舍不得打伤弟弟,临场收回了力道。他微微运气,压下真气逆流带来的气血翻涌,喝道:“你让开!”
“哥,他是胡铁花。”南宫灵一咕噜爬起来,连忙拦着道,“杀了他没有任何好处。”
哪知无花根本不和他啰嗦,他修长有力的双手在南宫灵的肩头一按,瞬间就将他制住。就像许多年前,陪伴幼时的南宫灵嬉耍玩闹那样,轻轻松松将他提起,往远处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