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和姬冰雁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复又提起。他们咬紧牙关,脚下不停,拼尽全力朝这里冲来。
无花没有回头,背后却如同长了眼睛。他双手一挥,两个袖口瞬间无风胀起。宽袖往后一甩,无数落花被搅动。
绯红翻飞,如同蝴蝶翩翩起舞,但却带着凌厉的真气,向后狂涌,拦在了楚留香和姬冰雁二人前进的路上。
无花再次抬掌,拍向胡铁花面门。
来不及了!
南宫灵已经被扔了出去,哪怕他立即扑回来,也已经赶不及救人。
第二次!楚留香和姬冰雁不得不再一次,亲眼看着好友命悬一线,这无疑是对他们的极大折磨。他们恨不得以身相代,却被落花遮蔽视线。
楚留香不由心生幽怨。
无花啊无花,你对自己的敌人是何等的残忍?
楚留香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只护住要害,不顾一切直接向前强闯。
艳丽柔软的花瓣,随着真气激流,化身为一片片利刃,在他的脸颊周身割出一道道血痕。
他震飞震碎了无数花瓣,却还有更多的花叶向他涌来,飞花大阵仿佛无穷无尽。
楚留香几乎咬碎满口银牙,他还是赶不及了,只能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小胡!”
胡铁花强忍剧痛想要起身,却再一次跌坐在地上。他甚至都顾不上抹去嘴角的鲜血。
在他的视线内,一只洁白而秀美的手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几乎要遮天蔽日,化作阴影笼罩了他。
他从来没有觉得死亡离自己有如此之近。胡铁花最后的意识想到,怪不得一点红对无花那么畏惧,反反复复提起无花的可怕。原来他真的恐怖如此。
“够了!”冰冷的女声传来,“无花,停下。让他们滚!”
无花闻言不由地分神,原来是石观音走出了静室,出声制止。
此时招式已经无法收回,无花只得将手微微一斜,一掌打在了青石地面上。顿时碎石崩裂四射。
无花急忙回首,是石观音站在那里。她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仿佛冰雪铸成的雕像。
石观音冷冷开口:“让他们滚出罂粟谷,滚出大漠!”
言罢便毫不留恋地转身,重新回了静室。
南宫灵赶紧跑了过来,直接抱住了无花:“哥、哥,别打了。”
想也知道,楚留香和他哥不会有什么大仇,要是结仇,也是和石观音结仇。
眼下,正主之一的石观音已经发话,不予纠缠。至于楚留香……,额,他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娘都说要放过他们。”南宫灵对着石观音的背影喊道,“是吧,娘?”
石观音置若罔闻,身形一闪,消失在静室门口。
南宫灵有些讪讪,但依然抱着无花不敢松手,生怕他哥突然又怒从心起,继续暴起杀人。
他哈哈一笑,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你看,娘没反对,就是赞成。”
“松手吧。”无花渐渐恢复平静,但依然神色冷然。
漫天飞花失去了真气的加持,缓缓地坠落地面,仿佛铺了一层红毯。
楚留香和姬冰雁终于能够冲了过来。他们一个人探向胡铁花的脉搏,另一个人则撑开他的眼皮。
感受着手指下有力的跳动,楚留香几乎脱力。
方才,胡铁花虽然没有直面这一掌,却依然被真气的余波震得昏了过去。
但是,活着就好。
此时的楚留香,发髻已散,不复往日的优雅风流。脸颊、周身尽是划伤,显得狼狈不堪。无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幽深。
这样的无花,让南宫灵有些惧怕。但他到底一贯受兄长疼爱,故而大着胆子,扯着无花的衣袖,试图将他往后拉,远离楚留香三人。
清俊的素衣男子回眸看他,南宫灵忙殷勤地替兄长拍去肩上的落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哥,咱不气!莫生气,气坏身子了无人替。”
无花一时怔然。
想他满怀喜悦,意气风发回到谷中,却发现自己最恐惧的事情几乎要变为现实。自己亲娘差点儿死在昔日好友楚留香手中。
这其中的大喜大惊,又气又急,情绪起落,饱受刺激,实非常人所能承受。
但此时,见弟弟朝自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也不由地心中微微一松,慢慢收敛了周身杀意。
很好,很有精神。至少历尽风波,他们一家人都平安无事。
他重新看向昔日知交。楚留香浑身疲惫,大大咧咧地,盘坐在胡铁花身边。
无花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突然问了一句。
“楚留香,我能取你性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