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这烟有毒!”曲无容高声呼唤提醒。南宫灵慌乱地去扯无花的衣袖,但他毫无反应。
他整个人都变得面无表情,如玉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明暗暗,只有那目光亮得惊人,仿佛也有小火苗在燃烧。
无花忽然推开南宫灵,运起真气护体,便朝着罂粟花海的最中央冲去。
“哥,不能去,危险!”南宫灵阻拦不及,他赶忙跟上前,却被火势逼了回来。
花海已成火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花香。
无花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终于,他看见了石观音,他的亲生母亲。
她站在花海火海里,如同站在祭坛的中央。
浓重的夜色中,绯红如血的罂粟花,橙红明亮的火焰。那是极致的绚丽与危险。
一片极致的妖冶浓丽之中,素白衣裙的石观音,肌肤如莹润的白玉,眉似远山,目含秋水。
花瓣在她周身翻飞,不减倾世容颜。火焰在她身边摇曳,几乎要舔舐曳地的白裙。
毁灭带来了极致的绚烂,绝艳断肠,无以复加。
“哈……哈哈哈哈……”
石观音再度大笑,疯狂而妖娆,危险而凄美。
“没有哪个男人能打败我,也没有人能杀死我。”
“我的性命,只会终结在我自己手里!”
石观音目光迷离,笑得前俯后合,发髻已经散开,随风翻飞。花开荼蘼,冶艳凄绝。
“娘!”
一声急促的呼唤响起,让石观音的神情恢复了几分清明。
原来是无花已经奔到她近前,与石观音相隔不过数尺。
年轻俊秀的男子,形容狼狈,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纵身一跃,伸手去拉石观音。
两双手交错而过。一双修长有力,一双白皙秀美。
石观音手腕翻转,挡住了无花的一抓。接着,她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地往前,一掌打在无花的肩头,将他推了出去。
无花仍然伸着手,五指大张,想要抓住自己的娘亲,但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无花双唇紧抿,眼角通红,不可抑制地闪烁着泪花。但他却不肯落泪,唯恐泪珠模糊了视线。
石观音张开双臂,缓缓地抬头仰面。那张风华绝代、极尽艳色的脸上,妖娆诱惑之意渐消,疯狂凄美之态尽去。
她闭上了那双妙目,嘴角微微含笑,竟生出了一丝平静安然,如同回到了昔日的少女时光,那般天真动人。
无花倒飞出去,石观音与他渐去渐远。他心中无限悲楚。
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带给他生命的人。他在幼时,曾经躺在娘的臂弯中,听她哼唱着儿歌。他曾经恨过她、怨过她。重逢之后,悲喜交加。
我们是如此的相像,因为我们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脉。你点燃了我的野心。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无花。
你是我娘,我的至亲之人。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已经不恨你了。我只想一家人长乐久安。
有娘在,我便不是孤儿,我的心中便有依靠,便不是世间的无根浮萍。
但是娘,你要去哪里?你又要像二十年前一样,孤零零地抛下我吗?
无花眼也不眨,留恋地看着母亲的面容。
但他只看见远处,火焰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像狂舞的蛇,燃烧蔓延,点燃了素白的裙摆。
罂粟花的甜腻,越发浓郁,混合着植物燃烧的焦糊,形成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危险的芬芳。
砰!火光突然大盛,燃尽一切。
无花眼睁睁地看着,石观音的倾世容颜消失在火光之后。风华绝代的身姿,被一片灿烂的明亮所吞噬。
炽热的气流猛地腾起,扭曲了视线,发出异响。罂粟花叶被剧烈的气流,炸得狂舞乱飞。
如同一只只血色蝴蝶,拼了命地煽动翅膀,想要逃离血海地狱。然后又在火焰的灼烤下,瞬间卷曲、枯萎、焦黑,最后化为灰飞。
红颜凋逝,倾城玉碎,巾帼无归。
石观音,就像一个最危险绮丽的迷梦。横空出世,带着血腥与毁灭,而又业火中翩然离去。
梦醒之后,不留痕迹,却给他的儿子,留下了无尽的悲痛。
无花眼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动,瞳孔剧烈收缩。
“哥,哥,你没事吧?”
南宫灵焦急的声音响起,他接住了倒飞回来的无花,甚至被连带着倒退了几步,方才止住。
无花痛苦地闭上双眼。他的手臂一直向前伸着,张开五指,仿佛想要用尽全力挽留些什么。然而穿过指尖的,只有灼热的夜风。
他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道,手臂陡然无力地垂下,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无花一头如黑色缎子般的长发,在高温的炙烤下,变得焦枯蜷曲,脸上都沾上了几道黑灰。素衣被灼烧出了大片的破洞,边缘焦黑发黄。
他身体单薄,佝偻着伏在地面上,双拳紧攥,掐破了掌心。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破。
他的心口痛得要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用钝刀子,活生生从他的心头剜走了。
我没有娘了,我再也没有娘了!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我的至亲!
天下之大,哪里才是我的故乡?
月亮照着的地方,何处还能再见我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