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灵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兄长如此失态。他就看了一封信,便成了这副样子。
那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无花本容颜如玉,但此时面色之难看,简直惨白似纸。他目光茫然,神情恍惚。
南宫灵赶紧扶住了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无花几乎全身都在发颤。
“哥,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南宫灵连声呼唤。
无花终于回神,他紧紧地抓住弟弟的小臂,借力撑住自己的身体。喉结动了动,刚开口,嗓音已经变调发颤了。
“娘……”
“快、快去找她……”
无花像是快要被什么巨大的刺激,打垮了精神。他用尽全力,才把话说出口,但声音却有气无力,低得可怜。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摇晃了一下脑袋,勉力提起精神,跌跌撞撞地,便往外闯去了。
信纸掉落在地上,南宫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捡,而是匆忙快步,去追兄长。
无花踉踉跄跄,出静室之外。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勉强聚集起了一些气力。方才瞬间空白的思绪,也重新开始运转。
“快,把所有人都叫上,赶快去寻找母亲大人!”
“立即,马上!迟了就来不及了……”
“你们快去!”无花缓缓地俯身,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他只觉头脑晕眩,四肢发冷。肚子里翻腾着,似乎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惨白暗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色泽。
静谧的罂粟谷喧嚣起来。各处房屋院宇,点起灯火。火把如长龙一般四处游弋。
曲无容飞身而来。无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撑着台阶站了起来,目光满含期望与焦急,“找到娘了吗?”
然而他失望了,曲无容摇摇头,低声道:“山谷口的那些男人都死了,是刚刚下的手。”
无花微微一怔。那些男人,大多是石观音的男宠。
他还来不及多加反应。又有一二名女弟子慌里慌张地,奔了过来。
“公子、库房……”她们上气不接下气,匆忙道:“库房里的火油,少了许多。”
无花浑身没有半点力道,神情越发难看,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突然,他转过头,目光锐利,直直地看着远方的黑暗。
那里有一大片罂粟花丛,因为离得远,并没有被今日的打斗波及。罂粟花依然开得妖艳浓丽。
唰!
素衣身影疾驰而过。无花几乎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只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南宫灵和曲无容反应过来,也连忙运转轻功,追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
女人的大笑声,在罂粟花丛的深处响起,不辨方向。那声音十分悦耳,却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在凄迷的月夜下响起,更显得鬼气森森。
一株株罂粟花,妖娆红艳,如同滴血。
“娘,你在哪儿?快回来……”
无花的声音已经露出了哭腔。他的耳朵动来动去,似乎想要找出石观音的位置。但是疯狂的笑声在各处回荡,根本无法分辨源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癫狂放纵,充满了诱惑,又浸透了无边的凄凉。
这美艳的花海、沉默的花海、罪恶的花海,被笑声所震动。
花枝发出扑簌簌的颤动,如同美人瑟瑟发抖。艳丽的花叶随之纷纷坠地,似乎充满欲望的生命正在凋零。
成片成片的罂粟花海,挡住了无花的前路。
他拂袖伸手,拨开一株又一株的罂粟花,仿佛鸟儿被困在荆棘丛中,徒劳地振动翅膀,却依然走投无路,闯不出天罗地网。
无花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他甚至恨这罂粟花丛,为什么如此的宽广无边!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娘,阻止她!
磅礴浩荡的真气,在他的丹田内快速旋转,而后自他的掌心发出。这阴阳气劲,螺旋似的搅起身边的一切。
水起风生。
如同一阵龙卷,将近处的花叶根株,纷纷卷起,形成一股浩荡的红流。
无花用极致的暴力,破开了前路。
然而,还是太晚了。
光,黑夜中的光,明亮的光,火焰跳跃的光。
在远处罂粟花海中,星星点点的闪烁,越来越亮,而后连成一片,从温暖变得危险。
南宫灵和曲无容从后面赶了上来。他们第一眼,便看见形容狼狈的无花。
落叶花瓣飘散在他的肩头和发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带来半分生气,反而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琉璃般的脆弱。
随即,他们跟着无花的目光看向远处,几乎呆立当场。
火势已起。
“快啊!”南宫灵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已经变得嘶哑,“快喊人来救火!”
曲无容掐了自己一把,扭头便往回去喊人。
罂粟谷的女弟子们被组织起来。她们提着水桶,甚至拿着水瓢,用一切可以找到的器皿,装着水,想要扑灭火焰。
然而,那在夜色中,越发显得无边无际的罂粟花海,依然无可挽回地燃烧起来。
浓烟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