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见南宫灵神色慌张,心里一口气又再度提了起来。
今天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难道还没完?总不能小灵去送一送楚留香,又送出了什么新岔子了吧?
但他是兄长,不能将担忧表现出来,笑着道:“无妨,慢慢说。”
南宫灵便挑拣着,将重要的事情大致说了。好在与楚留香无关。
“……就这样,昨夜的黑衣人闯了进来,杀了谷中不少女弟子。曲师姐认出她是柳无忆。”
天色已黑,月色昏暗。惨白的月光照在无花的脸上,让他的眉目间,似乎多了几分冷意。
“这个女人,真是个祸害!还敢跑来罂粟谷杀人。”
但无花也知道,这必然不是南宫灵惊慌失措的原因。
“还有呢?”
南宫灵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自然不能放任她杀人,便出来迎敌。只是可惜,没能将人留下。”
他看着无花轻声道,“哥,我担心。她会将我的身世暴露出去……”
无花心中一沉,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她认出你了?”
南宫灵摇摇头:“或许未必认识,但……”
“刚开始动手的时候,我十分小心,并未显露跟脚。只是那柳无忆武功也十分不俗,我应对得吃力。后来她使出杀招,危机之下,我下意识用出了疾风十三刺。”
南宫灵面色难看:“就算她当时并未认出我。但只要事后只要有心,去打听打听武功路数,也未必猜不出来。”
疾风十三刺是南宫灵自创的招式,用两柄短剑模仿判官笔、分水刺等多种兵器,变化精妙、凌厉至极。
无花心底猛地一沉,知道此事不可侥幸。那是南宫灵的成名招式,极有特点,外人很难模仿。绝不能寄希望于柳无忆见少识浅,认不出来。
他面露沉思,一时并未说话。
南宫灵显得忧心忡忡,“哥,柳无忆会不会把我的身世宣扬出去?而且眼下,我们在明她在暗。就是想找人,一时之间都无处下手。”
他当时就觉得不妙,让曲无容和天涯一块儿,赶紧想办法搜捕柳无忆。奈何还是让人逃之夭夭。
接着第二天,便是石观音回谷,楚留香闯入,无花和几人打了起来,而后又碰见华山剑派的仇人。
直到傍晚,南宫灵才寻得空闲,于是马不停蹄来找兄长商议。
“哥,这下怎么办?”他显然已急得六神无主:“义父他老人家将丐帮交托到我的手里,难道我反而要害丐帮身败名裂吗?”
“瞎说什么!”无花面上一片沉静,抬手按住了南宫灵的肩膀,“不要自乱阵脚。”
此时,便能看出南宫灵到底年轻。他虽已执掌丐帮,可今年毕竟才及弱冠。
无花的记忆里,南宫灵以前也是个跳脱的性子。只是后来任慈隐退,他担起一帮重任,才不得不渐渐稳重起来。
南宫灵平日里也算干练,只是如今一遇到事,到底还有几分稚嫩。
“柳无忆!”无花冷嗤一声,“她翻不了天。”
“哥,那我眼下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无花安抚住南宫灵,这才道:“一动不如一静。”
其实最好的应对,便是直接抓住柳无忆,自然一了百了。但当时他和石观音都不在谷中。此女一旦逃走,如鱼入大海,再想抓她十分不易。
此女既然对石观音恨意深深,还窥见时机,摸到罂粟谷来报仇,想必是谋划多时。以后也不可能就此罢手,一定还会另寻他法。
换了无花是她,对于突然出现在罂粟谷、让自己功败垂成的男人,也要好生打探一番,做些文章。
还是要下手了结了这个祸害啊。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南宫灵,徒惹他心乱。
无花继续向前走去。南宫灵赶紧跟在他身后,就听哥哥淡淡开口:“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又没做过不能明言的亏心事,又没有把柄在人手里,有什么好慌张的?”
南宫灵期期艾艾道:“可,可是……”
无花一眼看出他所思所想。
生母是石观音这个女魔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算这一点,柳无忆并不知情。但丐帮帮主偷偷出现在罂粟谷,便已经是天大的丑闻。
“小灵,下面的话,你给我牢牢记在心里。”无花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南宫灵。
“你心里越介意什么,便越会心虚。于是,便急着想要遮掩。心慌意乱之下,说不定反而露出什么马脚,或是被人做局设计,落下把柄。本来没事也要有事了。”
南宫灵一时怔住。
这话越听,越觉得意味深长。他似乎灵光一闪,但又偏偏抓不住头脑。
“雁过留痕。想要抹除一桩痕迹,就必然在留下新的痕迹。搞砸的可能便越大。”无花笑了笑,再次问道:“你知道怎样才能彻底湮灭过去吗?”
南宫灵似有些出神,呆在原地冥思苦想。
“时间。”无花便停下来等他,有些感慨道:“时间能抹去世间的一切痕迹,无论是罪孽,还是荣耀。”
他看着眼前的弟弟。南宫灵已经从一个懵懂孩童,长成了一个俊朗的青年。
“你的心结我也知晓,无外乎是自己的身世。但是小灵,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南宫灵望着兄长。他的神情不似平日那样阳光爽朗,反而带着一丝脆弱。
无花看着有些心疼,他对南宫灵正色道:“我可以和你保证,这个天底下绝对没有任何人,有证据去证明你的身世。”
“那时,你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便被任老前辈抱回了丐帮。就连他,都不知道你的生母是何人。更不用说,任老前辈都已经过世多年。”
南宫灵一时有些伤感,但他很快便开始思考兄长的言下之意。
石观音是他的生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当然有。比如楚留香他们三个。
但南宫灵对楚留香的人品素来敬服。他们又是多年好友,故而他从不疑心,楚留香泄露自己的秘密。
而姬冰雁与胡铁花,是楚留香的兄弟。二人的人品有口皆碑,皆是正道之流。与自己为难,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更何况,正如兄长所言,楚留香他们手中并没有任何证据。
南宫灵微微低头,在心中盘算。还有谁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这天底下唯有一个人,能够证明你的身世。他的手中虽然没有物证,但他只要站出来,他说的话便是证据。”
南宫灵一个机灵,脱口而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