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边缘的小镇子里,楚留香和胡铁花暂住此处等人。闲来无事,便到二楼捡了个靠近栏杆的清静座位饮酒。
楚留香心思细密,他留心四周,见四下空空荡荡,客人稀少,断无耳目。他这才喝了一碗酒,重重地将碗顿在桌上,故意长长叹了一口气。
胡铁花果然上钩,奇道:“老臭虫,这酒倒是够劲儿。你不好好喝酒,却又为何唉声叹气?”
“唉!”楚留香又是长叹一声,做出一副无限唏嘘的模样:“南宫灵以后怕是不好……”
“他能有什么不好?”胡铁花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你想,”楚留香这才压低声音道:“他可是石观音的儿子。若这层身份泄露出去,这丐帮帮主之位,他还能坐得稳当吗?”
“这倒也是。”胡铁花跟着附议一句,怏怏不乐道,“但南宫灵也算是个好汉子。”
“咱们须得做些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殃。”
说着说着,他回过味儿来,直接跳了起来。
“好你个老臭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知晓他身份的,不就是咱们几个?只要我们不往外说,还有谁会泄露这个大秘密?”
胡铁花用圆了眼睛,怒目而视,“你是怀疑我会出卖南宫灵?”
楚留香笑而不语。
胡铁花一下子双手捂住了嘴,有些悻悻然。
他无论如何也得承认,姬冰雁口风甚严,恐怕不会泄密。而自己但凡灌了三两黄汤,便脑袋管不住嘴巴。他发誓,自己绝不想多嘴多舌。但一个醉了酒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胡铁花急得转圈,“这下可怎么是好?”
南宫灵救了他,可不想忘恩负义,反过来出卖南宫灵。
“所以,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叹气了?”
楚留香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幽幽道:“一是为了南宫灵,二是为了咱们自己。”
“咱们怎么了?”
“你难道忘了,南宫灵的哥哥是谁?”
胡铁花不自然地动了动喉咙,重新坐了回去,神色怏怏,重新摸上了酒碗。
楚留香瞥了他一眼,又道:“若这个秘密被泄露,你说无花第一时间会怀疑谁?除了你,我和姬冰雁一个也跑不了。大家连坐!”
他第三次重重地叹气:“和无花这样的人结仇,实在需要一些……不、是需要天大的勇气。”
“就算咱们三个聚在一起,再来一次三打一,也未必能赢。难道还能继续指望南宫灵救命吗?”
砰!
楚留香话还未说完,便愕然地看着胡铁花。
“小胡,你这是要做什么?”
原来胡铁花竟抡起自己沙钵大的拳头,朝自己脑袋打了一拳。脑门上立时又红又肿。
“我要狠狠揍自己一顿,非地让这脑袋把秘密忘了不成!”
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谁想再惹上妙僧这样的仇家啊?若真是为了惩恶扬善,死就死了。但妙僧也不算大奸大恶之徒啊。
如果就因为酒后嘴上没有把门,便丢了性命,岂不可惜?胡铁花可不想死的这样冤枉。他索性狠狠心,干脆把自己揍到失忆。
楚留香哭笑不得。这个胡铁花,有时真是又莽撞,又天真,带着几分赤子之心的可爱。
他这才说出自己的主意:“便劳烦你胡大侠,最近牢牢跟紧我。我一定会好好看住你,不让你酒后满嘴胡吣。”
胡铁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闷到底。
楚留香神色严肃,交代道:“但有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万一你真的酒后失言,醒来也要一口咬定,那就是醉鬼的胡说八道。”
南宫灵毕竟是丐帮帮主。想要攀扯他,也没有这么容易。哪怕是胡铁花说出了什么不该说出的言语,只要他矢口否认,虽会牵连出麻烦,但及时补救,不好过掀起惊涛骇浪。
“对!”胡铁花立马附和道:“我灌了马尿,惯会胡说!完全是一派胡言!我还说你楚留香,是石观音的儿子呢!”
楚留香忍俊不禁。他心情放松,隔着栏杆随意向下打量。只见他忽而一笑,直接抓起酒碗,向楼下泼去。
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似有所感,飞身躲开了天降酒水。他怒目抬头,却忽而一怔。实在没想到,会在此处看到楚留香二人。
只见他足尖一点,直接运起轻功,飞身腾起,双手在二楼栏杆上扒了一下,一个跟头便翻了上来。
“楚留香、胡铁花,你们竟然还敢留在此处?”
他和楚留香乃是知交好友,和胡铁花此前虽未有交情,但也不见外,随即在二人身旁同桌坐下。
楚留香抓起坛子,替他倒了一碗酒。“我本是要等一点红,没想到先等来了你南宫灵。”
“一点红手腕受了伤,还要将养些时日。”南宫灵捧着酒碗道:“你们别等了,还是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