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一声语落,羊皮纸卷起,如被无形的风卷起,平平飞向为首的教徒。
那教徒刚伸手要接,却发现羊皮卷在离他手掌三尺处,陡然下坠。他急忙俯身去捞,却已不及。
羊皮纸当着他的面,被掷到了他的脚边。
拜火教右使的脸上,闪过一抹屈辱与愤怒。
他心知自己刚才突然袭击,让那个面蒙白纱的女弟子差点受伤。因此,这做主人的自然要找回颜面。
这一招,威胁不大,却极尽羞辱。
他有心想要发作。但面前的素衣男子,功力深不可测,他实在没有信心,在此人面前讨得便宜。
更何况,这是给明尊法王的回信,他必须要将信带回天山总坛。
右使脸上一阵青白,最后还是只能强忍耻辱,俯身拾起羊皮卷,拍了拍塞回怀中。
他嘴上却硬气的放话道:“明年今日,希望罂粟谷公子还有同样的胆量,如期而至!告辞!”
无花根本不做理会。倒是曲无容扬声道:“好走不送!”
她望着几人的身影离开殿外,才转过身,语带担忧:“公子……”
无花神色平静,淡然道:“曲师姐,你久居大漠,对拜火教明尊法王可有了解?”
“拜火教法王之名,耳闻已久。但是……”她摇了摇头:“天山距此处,远隔千里。中间俱是戈壁沙漠。”
“我们与拜火教素无往来。甚至、甚至此前都不知道,龟兹安西郡王也是拜火教弟子。”
无花回忆着方才羊皮纸上的留书。
这一行人,从天山赶路至此。但书信上遗留的真气,却依然凝而不散。
就凭这一招,便可知那明尊法王的武功修为,绝不亚于水母阴姬。
真是一位强敌!
但无花心中非但不惧,反而涌起了深深的战意。
石观音的过世,让他深受打击,甚至因宿命而悲观,差点心生弃世之念。
但他已有妻有子。既然有了责任,便不容他随心所欲、怯懦逃避。
因此,无花决定直面命运。无论老天对他有多么无情残忍,他都不会认命,也绝不会认输!
也正在此时,拜火教的明尊法王送来了战帖,仿佛如同冥冥之中的天意。
也好,正可以此磨练自身,不成功便成仁!
无花面露思索。
料敌从宽,姑且将明尊法王,当做与水母阴姬同等级别的高手。他也曾直面过水母阴姬的杀意。
但后者会因为司徒静,在最后关头对他手下留情。明尊法王可不会!
而自己的武功修为,比之水母阴姬,还差之毫厘。那一线之差,便是绝世宗师与顶尖高手之分。
武功,还是武功。天下强者为尊,武功便是根基。
他必须要在一年的时间内,再做突破。
一年……
那时自己的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
无花眉间一片柔软,吩咐道:“此事不要告诉阿静。她需得安心养胎,不可让她因此劳神。”
中原。
一座繁华的城池,此地为南北通衢,又临海不远,实在是人烟富庶,消息灵通。
楚留香和胡铁花,刚刚踏入了酒楼。
“二位客官,上座!请上座!”
店小二肩膀上搭着白布巾,一叠声的招呼,随即穿花蝴蝶一般,送上了瓜子盘和茶水。
已至晌午,这酒楼生意好不兴旺,几乎桌桌坐满了客人。
在济南时,楚留香二人已与南宫灵分开,继续南下。
胡铁花只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水,便大声喊道。
“小二,上好酒来!”
“好嘞!”
他最近都要跟着楚留香行动,便开口问道:“咱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向东,折向海边。”楚留香神态轻松,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
他一如既往选了二楼临街靠窗的座位。一眼可以看见楼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热闹的城市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家酒楼。
他们就选了这地方,坐在临街的窗子旁,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望着人们的笑容,闻着人们的呼吸。
自一望千里无人烟的大沙漠归来,再见到这些和气的、愉快的、善良的人,听着酒楼里嘈杂的闲谈,实在比什么事都能令他们开心。
胡铁花迫不及待,拍开酒坛上封口的红布。都等不及将酒水倒在碗中,直接拎着坛子,咕嘟咕嘟喝了一气。
楚留香含笑看着自己的好友。
他都已经能够料想到,胡铁花必然能够一口气能喝完一坛。接下来,他便会用袖子抹抹嘴巴,大呼痛快痛快!
然而,他固然对胡铁花万分了解,这一次却实实在在的失算了!
胡铁花喉咙不停滚动,大口大口,喝得又快又急,却突然顿住。
一口酒喷了出来。接着,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楚留香全凭本能,闪过了酒水攻击。他来不及指责胡铁花,就同样呆在了原地。
因为,不远处有一桌客人,显然都是武林人士,正在大声地闲谈议论。
“你们有没有听说,丐帮帮主南宫灵的身世?”
楚留香和胡铁花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不可置信。
胡铁花呆呆放下坛子。
我们是谁?我们在哪里?这不是只有我们几个才知道的秘密吗?
我们守口如瓶,但这个秘密怎么就被泄露出去了?
而且还似乎传得人尽皆知。
想到妙僧知道此事的后果,胡铁花真想仰天长叹,大喊一句。
苍天有眼,冤、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