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满是镜子的大殿。
三个高鼻深目的白衣人,被引入了大殿。他们额头眉心处,用金红朱砂绘出火焰的图案。身上的白袍也勾勒着复杂神秘的火焰纹路。
当先一人气宇轩昂,另外两人跟在身后,其中一个手里还捧着一方匣子。
他们甫一踏入大殿,在重重镜子的反射下,身影被折射万千,一时之间如入迷宫,不知是真是幻。
冷玉琼阶水晶宫,光摇万千明镜中。
但此三人也并非寻常人物,微微一愣之后,很快恢复了过来,神色尤其桀骜。
他们浑身气势惊人,似乎散发着火焰的灼热。引路的女弟子都一时为之所摄。
三人对视一眼,不屑地笑了笑,这才向前方看去。
只见汉白冷玉坐榻之上,铺着象牙坐席。
一个极其清俊的年轻男子,身着简洁的白衣。那衣料柔软垂顺,如同月下积雪,素然生辉。
长发未束,墨色披泻在肩头身后,在冷玉、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惊心动魄。
这三个来使,已经顾不得去打量此人的面目。只因为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明知道那里坐着一个人。但只要他们有有片刻没有集中身心,便会失去对那人的感知。
那人仿佛与这大殿、与周围成百上千面镜子,浑然一体。
他的呼吸起伏几不可察,仿佛融入了窗外的流云与清风之中,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自然的悠长韵律。
这是极致的“静”与令人心悸的“空”。
三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如烈焰、如大日般的灼热气势,顿时消散于无形。几人木愣愣的,如被夺魂摄魄。
为首一人急忙运转内力,狠狠咳了一声,唤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
他清了清嗓子,急忙打破一室寂静,先发制人,高声道:“在下拜火教右使哈桑,奉明王法尊之令,前来拜见罂粟谷观音夫人!观音夫人为何避而不见?”
听他们提到石观音,无花心中一痛,一时竟不忍言。
曲无容立于无花下首,立马答道:“这是我们公子,乃罂粟谷之主。你们有何来意,直接禀告我们公子。”
她向上拱了拱手,“罂粟谷之事,我们公子悉数可以做主。”
三个使者用复杂难懂的话语,小声商量了几句。
那右使重新回身,挺了挺胸膛,大声道:“这是我们明尊法王的拜帖,请罂粟谷公子开匣过目。”
曲无容知这几人武功不凡,不是寻常女弟子可以应对。便拦住了长孙红,自己上前,准备接下匣子,转呈给无花。
却不想她还未走到近前,那右使便抢先一步,从身后同伴那里取过了匣子。
那匣子描金嵌宝,光彩夺目。白袍右使双手接过,似乎并不轻松。突然手心似有红光泛起,他狠狠一笑,陡然发力,将那匣子朝着前方狠狠一掷。
匣子旋转着飞出,带出呼啸的风声。
曲无容毫无防备,只看那匣子的速度和其上附着的气劲,便知自己难以空手接下。
她足尖轻点,连连后退,迅速向后侧身弯腰避开。
匣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过,又急又戾,直取无花面门。
这一掷,暗含重重内力叠加。若接得不好,轻则骨裂,重则殒命。
无花冷嗤一声。只见他身形不动,只是手掌一翻。
无声无息间,一股螺旋状的气流自他掌心涌出,内含阴阳两种真气,如同水中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水起风生。
宝匣撞入这气劲之中,竟悬停在半空,开始急速旋转。
“咔咔、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匣子表面,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转眼间,宝石掉落,金漆成粉,簌簌掉落。
顷刻之间,整个匣子化作数十块灰黑碎片,朝四周激射而去,片片扎在地毯上。
只有一卷暗黄色的羊皮纸,被螺旋气劲轻柔托着,毫发无伤。无花伸手一抓,那卷羊皮纸便不偏不倚飞入他手中。
三名拜火教徒脸色骤变。
他们知道这方宝匣非比寻常。外表虽珠光宝气,实则是精钢铸成。东西放入之后,更是用铁汁浇灌锁死。且匣体坚固,刀砍不裂,剑砍难入。普通人根本无法打开。
再加上方才流星赶月的一掷,本是为了给这素衣男子一个下马威。
孰料这人身形都未一动,便轻轻巧巧,从容将匣子隔空震碎。每一片碎得都如指甲盖大小。
这份功力,岂不让他们心惊肉跳?
几人都不期然在心中想到。若是明尊法王在此,可能如此行云流水般接下这一招?
这几人心里的想法,无花并不理会。他展开羊皮卷,低头瞧去。
那张泛黄的羊皮纸,入手粗粝厚重,其上用殷红的朱砂写着几行字,竟还是中原汉字。
“久闻罂粟谷观音夫人,艳倾天下,有吞并西域之野心。”
“今以圣火之名,传檄阁下:明年今日,光明顶上,焚罪台前,愿以焚天圣火,试君天魔之舞。”
“圣火昭昭,恭候大驾!”
那字迹霸道跋扈,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真气游走,凝而不散,几乎要破纸而出。明明是殷红朱砂写就,偏偏每一个字的边缘都带着焦枯,仿佛曾被火焰灼烧。
信尾盖着一个火焰状的印鉴。
“原来,你们拜火教是来下战书。”
清冽如流泉的声音,仿佛直接回响在拜火教三人的耳边。
曲无容已重新回到无花下首站定,此时听到“战书”几个字,面纱下的神情有些忧虑。
轻声问道:“公子,可要取纸笔回信。”
“不需要。”无花看完,微微一笑。
他将羊皮纸翻了过来,轻轻扔出。那羊皮纸竟神奇地滞空不动。
无花伸出右手,食指中指,骈指并立,指尖并未触及羊皮。一缕若有若无的无形真气,凝如实质。
他手腕轻动,指尖在虚空中接连比划。
“嗤、嗤、嗤——”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羊皮纸上应声出现一个个细密的小孔。
那些小孔排列成行,竟组成了文字,飘逸凌厉。
“百川归海,折梅以待。
天山之巅,赴君之约。”
三名教徒,看得分明,心中俱是骇然。
以内力隔空在羊皮纸上刺孔,已是极难的绝技。还要控制这些小孔,排列成字,这份对真气的掌控,简直骇人听闻。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