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笑着离开了掷杯山庄,他自觉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得非常圆满。除了……
他差一点又被薛红红缠上。
好容易将人打发走,楚留香决定去喝顿酒压压惊。然而,他才刚刚坐定,一个酒气冲天、刚生出满脸胡茬子的颀长大汉,便冲了过来。
“小胡!”楚留香叫了起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莫非你闻着酒味找了过来……”
胡铁花没有回答。他直接坐下,又喝了一碗闷酒。
“老臭虫,你实在有两手。总是有法子,让女孩子乖乖听你的话。你真该教一教我。”
楚留香满肚子苦水,却吐不出来。胡铁花只看到了薛红红离去的背影,如果他看到了那张马脸,感受过薛红红暴躁的脾气,恐怕绝不会羡慕自己了。
他扳着脸道:“我何必教你,反正女孩子一看到你,就逃得比马还快。”
他虽是在故意气胡铁花,但也知道胡铁花绝不会生气,更不会难受。无论谁想要胡铁花难受,都困难得很。
谁知胡铁花听了这话,立刻哭丧着脸,笑也笑不出来了,坐在那里发了半天呆,竟“啪”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不错,你说的一点也不错!”胡铁花大声道:“我是个酒鬼,又是个穷光蛋,又懒、又脏、又丑!若有女孩子见了我不逃,那才是怪事。”
楚留香也看呆了。
他知道,胡铁花并不是个开不得玩笑的人。他认识胡铁花二十多年,胡铁花永远都是高高兴兴、得意洋洋的。
这会儿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种样子?难道他有了什么毛病?还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只见胡铁花眼睛红红的,居然像是要掉眼泪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道:“谁若说你丑,那人眼睛一定瞎了,你看你的鼻子、眉毛、眼睛……尤其是你这双眼睛,一万个男人中也找不出一个。”
胡铁花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像是觉得高兴了些,但忽又摇了摇头,苦着脸道:“就算我眼睛长得还不错,也没有用。我是个穷光蛋。”
“男子汉大丈夫,穷一点有什么关系,只要你穷得骨头硬……”楚留香笑着道:“世上的女孩子,并非个个都见钱眼开。”
胡铁花却还是在摇头,道:“这些都没用。女孩子见了我,还是要逃。”
“哪个女孩子见了你会逃?她们追你还来不及。”楚留香忍不住提醒道:“你记不记得华山派的那位‘清风剑客’高亚男。只为了要嫁给你,一直追了你两三年。”
这话倒不假。
那年夏天,他们在莫愁湖上喝酒。胡铁花喝醉了,糊里糊涂就答应了要和高亚男成亲。
但第二天他就将这回事忘了。高亚男却未忘,硬逼着他娶她,还说他若赖账,她也没有脸活下去了,她就要自杀。
这下子立刻将胡铁花吓得落荒而逃,高亚男就在后面追,据胡铁花自己说,她竟追了他两三年。
这本是胡铁花的得意事。楚留香以为,这下总可令胡铁花开心些了。谁知胡铁花一听“高亚男”这名字,一张脸立刻就变得像吊死鬼一样。
楚留香奇怪,试探着问道:“莫非你又见着高亚男了?”
胡铁花瓮声瓮气道:“嗯。”
楚留香讶然道:“她难道还不理你?”
“她……她不仅不理我。”胡铁花神情纠结:“她简直就好像不认得我这个人了。”
“她当时就坐在船舱的窗口边,眼睛瞪了我半天,却像瞪着一根木头似的,呆呆的,不理人。”
楚留香失笑道:“那你为什么不索性跳上她的船,去问个明白?”
“我不敢。”胡铁花下意识缩缩脖子,苦笑道,“她的师父,华山派的那个老尼姑也在船上。我倒真有点怕……”
他又飞快改口道:“我不是怕她别的,就怕那一张脸。”
楚留香奇怪道:“枯梅大师已有二十余年未履红尘,这一次怎会下山来了?”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了。
若没有十分重大的事情,枯梅大师绝不会下华山。她既已下了华山,就必定有大事要发生。
“最可怕的还不止如此。”胡铁花嘴角动了动。“如果你当时见到枯梅师太,也一定会大吃一惊。”
“为什么?”楚留香被勾起了好奇。
胡铁花道:“因为她已经还俗了。”
楚留香叫了起来,道:“枯梅大师会还俗?你是见了鬼,还是眼花了?”
“我怎么会眼花?”胡铁花心有余悸道:“我见着她时,她穿的是件紫缎团花的衣袍,手里扶着根龙头拐杖,头上白发苍苍,看来就像是位子孙满堂的诰命夫人。”
楚留香说不出话来了。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道:“连枯梅师太他老人家都被惊动,而且还要乔装出行。这件事情一定很不得了。”
“高亚男会有危险吗?”胡铁花噌的一下站起来,下意识道:“我去找她!”
楚留香斜睨他一眼,心想,你这又是何必?
人家姑娘追着你的时候,你爱搭不理。眼下她不搭理你了,你又死活想要追上去。
胡铁花似看出了楚留香心中所想,他涨红了脸,嘟囔道:“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