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理由,大声道:“以前我对不起高亚男,所以曾经答应,要为她做一件事。”
“眼下她可能有危险,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对,就是这样!老臭虫我问你,到底帮不帮忙?”
“当然。”楚留香一口答应下来。他难得见到胡铁花这样急头白脸,差点儿快要笑破肚皮。
但他面上一本正经地道:“是兄弟当然要帮你追……啊不,救人。”
除此之外,楚留香自己心中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引得枯梅师太下山。
瓜洲渡口。
一艘大海船已等候多时,丁枫躬身侍立于岸上。
“小人恭送公子登船。”
无花随口道:“你不与我一同前去吗?”
丁枫的声音愈加恭敬:“少庄主还有些事情吩咐小人去办,故而晚行一步。”
“船上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在海上最多不过五六日左右。您若不习惯,可带些随从。这条船已经腾空,专备接您前往岛上。”
“公子,让我跟着您一起去吧。”飞花闻言立马自告奋勇。
“不必。”素衣男子微微抬手,止住属下的请命。他回首看着另外一个心腹侍从,微微点头。
小个子的飞花,满心担忧,还要再说,被天涯一把抓住,警告地攥紧手腕。飞花也只得与他一起,不情不愿地行礼,恭送公子上船。
“怎么能让公子只身涉险?应该让我跟在他身边的!”船已起航,见四下无人,飞花立马跳脚埋怨。
“这是公子的决定。”天涯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等武功还是不够高强,去了反而是累赘。故而,公子也不愿意让我们涉险。”
“你放心吧。公子他早有定计,自会平安归来。”
大船缓缓启程。小半日后,又有两条船从熙熙攘攘的码头拔锚出发。
这两条船甲板宽阔,吃水不浅,配着九桅十二帆,一看便是要出海。
第二日。
无花立于甲板之上,五指抓着甲板的围栏。他已经嗅到风中多了一丝腥咸。自长江顺流而下,将近一个昼夜,大船即将出海。
极目远望,远处本一色深蓝。随后上方的墨色,一寸寸变成了浅蟹壳青色。
于是,水天分野。
天空的颜色继续变浅,成了一种雾蒙蒙的蓝。突然,一道金线自海天交接处迸发,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广,将天空染出了明亮的浅金。
风声依旧,四周只听见海浪拍击。
大日无声地自海中跃出,仿佛摆脱了浓重夜色的桎梏。它还不够炽热,但已足够瑰丽。浪花溅起的水珠,折射出粼粼光芒,如同跃金。
无花缓缓吐出一口气。
朝霞正从明黄,转为炽烈的金红。晓珠自旸谷升起,经咸池沐浴,奋尽全力终于升上了天穹,开始展露万丈光华。
无花闭上眼,微微仰面,似乎要感受这第一缕日光。这光芒破开了他心中的阴霾。
踏上这艘大船之前,他心中有无数犹疑。因为他知道,在蝙蝠岛等着他的,不会有朋友,只会有陷阱和计谋。
但这尚且不能够令他害怕。无花真正畏惧的,是这片宽广无垠的大海。
无论他对自己的武功有多么自信,但是与茫茫大海相比,再超凡入圣的高手,也不过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绝无可能横渡重洋。
天地之瑰伟,非人力所能及也。
然而,日出照破层霾。无花突然感觉到一丝平静与安宁,仿佛前路的艰险都再不足为惧。
在这种宁静与祥和之中,他丹田中的真气,突然开始沿着经自行运转,仿佛与天地产生了共鸣。
北冥神功,他修炼的是北冥神功。
北冥者,沧海也!
或许,创派祖师正是观沧海悟道。无花突然产生了一丝感悟。一直桎梏着他的瓶颈,似乎都有所松动。
他参悟着这股玄机,试图一鼓作气,更上层楼。
然而……
“这位公子,甲板上风高浪急,您千万当心。”
一声殷勤的问候,将无花从那种玄妙境界中惊醒。一身短打、赤膊光脚的船老大,刚巧也来到了甲板上。
无花侧目而视,眼神漠然冰冷。
这让船老大忍不住倒退几步。他似乎产生了一股错觉,自己被莫名的杀机穿透了心肝脾肺,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
然而当他再度看去之时,那戴着白玉面具的素衣公子,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温和,嗓音清冽。
“你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