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无光,风声呼啸,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
夜色一片晦暗。然而比黑暗更可怕的,是黑暗中那个人。
原随云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知道,胡铁花和楚留香在向自己攻来,他还知道,周边还有几个人正在暗中潜伏、伺机而动。
但他依旧静静地站着,长袖轻垂,面带微笑。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每个人却都觉得,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盯着自己的咽喉,盯着自己的心脏。
方才,原随云一两个回合间,便将高亚男打得倒地不起。此时,他的人虽未有动作,但那股无形的杀气,已如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胡铁花双拳如流星,连环击出,每一拳都带着虎虎的风声,震得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他一边打,一边大喝:“姓原的!今天我若不打断你两根肋骨,我胡铁花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原随云只是笑了笑,并不搭话。
他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向胡铁花出手,反而宽袖一摆,出乎意料地打向了身体侧后方。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出现。
楚留香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地潜到了原随云身后。
他出手极其迅疾高妙。一招“截脉手”,拂向原随云腰间的“章门穴”,没有带起一丝的风声。
然而,这十拿九稳的一招,却依然没有瞒过原随云的耳朵。
他拦住了楚留香的杀招,接着整个人前奔两步。双袖外旋,双掌前托,架住了胡铁花快若奔雷的一拳。
胡铁花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如同猛虎下山。
他打架从不用花招,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留手,所以一斗起来便已拼尽全力。
他整个人一跳而起,居高临下,拳头又快又重,一拳连着一拳,如山峰、如艮岳、如重石,一块又一块地砸下来。
然而原随云没有硬接。他的那双宽袖,迎风招展,如同海面。
响鼓重锤,轰轰作响!
一座座山峰砸入海中,激起弄海狂涛,一浪接着一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这波涛狂浪终究会归于平静,终究不能伤害大海分毫。
真气冲击,让原随云的双袖剧烈摆动,如同拍岸巨浪,卷起千堆乱雪。
那又轻又薄的锦袖,波纹回旋,却始终如同两面牢不可破的屏障。
原随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胡铁花。他脚下不停,衣袂飘飘,在风中穿梭自如,就像是一条滑溜的鱼,躲避着楚留香的攻击。
胡铁花和楚留香本就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而原随云竟一人独立应付两大高手,却依旧不疾不喘、面不改色。
终于,原随云等到了胡铁花气势回落。狂风暴雨般的拳头,始终攻不破薄薄的锦障,盛极必衰。
原随云微微一笑,机会来了。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避开四射的真气,闪入三人当中。
天涯双手一扬,十几点寒星激射而出,分取原随云周身大穴。
这些暗器有的急、有的缓,有的走直线,有的走弧线,有的在半空中突然转折掉头,有的竟然萦绕回环。
寒星闪闪,满天花雨。
几名手下早得了吩咐,知道自己武功低微,以自保为主,但也手持弯刀,在外围缓缓游走,封堵原随云的去路。
左右被两大高手夹攻,暗器当头罩来,潜伏的敌人蠢蠢欲动,原处退路被堵死。
这处境危险的不能再危险!
原随云从容的笑意收敛,他猛地转身,双袖齐齐甩出。
白练翻飞,银蛇狂舞,宽袖所到之处,声如裂帛,声响如乐。
这袖风绵绵不绝,又凌厉强劲。搅起重重气流,带乱了暗器攻击的方向,又逼得楚留香身形微微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原随云已飘然后退,与楚留香拉开了三尺距离。
然而他刚一落地,就面色突变。
华真真出手了!
她一直隐在黑暗中,没有动,也没有声息。她知道原随云是一个危险又难缠的对手。就算自己武功不弱,但即使正面与楚留香、胡铁花联手,也未必能胜过原随云。
所以,她一直在耐心潜伏等待地。
眼下,机会来了!
原随云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一招已老,变招未出。正是他最脆弱的一刻。
华真真的摘心手,却已破空而至。
原随云察觉了她的攻击。但这一招是华琼凤华仙子毕生心血所聚,招式之精妙,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原随云能够察觉,却无法躲避。
他因这杀意,而轻轻颤抖。既是本能的恐惧,又是不由自主的兴奋。
这锦衣青年面无表情,举袖格挡。摘星手终于抓裂了布帛,但原随云已身形一矮。他失去了自打斗以来的从容,狼狈向前滚去。
胡铁花最先赶来追击。但原随云虽然瞎,耳朵比任何人都灵敏。胡铁花的拳风虽猛,却也将他出拳的方位、力道、变化暴露无遗。
故而,原随云这一滚,竟分毫不差地,从胡铁花双臂之下滑了过去。
他脚尖腿弯立即发力,身体如同破土春笋般顶起,而后骤然转身回首。双掌掌根相靠,同时打出,迅疾无比地打向胡铁花的腰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