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相信原随云会自寻死路。他跳下悬崖,一定是因为悬崖下有路可逃。
楚留香身法虽快,却已拦不住原随云。再往前便是崖边,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暗淡的月色下,黝黑的海面仿佛蕴藏着无边的危险。
跳还是不跳?这是一个问题。楚留香微有一顿。这时,另一个身影已经急速越过他,一跃而下。
是无花!他竟追着原随云跳下了悬崖。
原随云舒展双臂,宽袖随风,像一个蝙蝠一样,在空中滑行。
而无花虽比他慢了一步,可他真气运转,下落的速度更快、更急。
原随云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上方急速的风声。
有人追来了,是他追来了!
急速下坠带起的风声,是这样的凌厉!自己终于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存在。
原随云唇角含笑,仿佛他不是跃下悬崖,仿佛他不是扑向海面,而是即将回归家乡。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不过瞬息功夫,两人在空中的距离已经拉近。
无花默默估计着远近,他们马上就将坠至海面。他已经看到,海波轻涌,一艘船随风而来。
这就是原随云的后手吗?
没有时间了!
无花微微抿唇,他绝不能跟着原随云一起坠入海中或落入船上。因为他不知道,原随云在其中藏了多少算计,自己绝不能跟着他的思路走。
这些思绪不过在无花的脑海中过了一瞬,二人下坠之势已越来越快。
无花咬咬牙,下定决心。必须速战速决,在空中解决敌人。
他抬起手,丹田中北冥真气如同涡旋,自掌中螺旋而出,一掌凌空拍在了原随云的后心。
“砰”!
原随云后背重重挨了一掌。他下落的姿态不再优美舒展,不由自主喷出了一口鲜血。他似乎已经听到血珠滴落在船板上的声音。
没有时间了!
原随云即将落到船上,但他并没有调整身姿。依旧是向下俯冲,甚至因为受伤,身形已变得摇摇晃晃。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秒,他便会一头栽到船板上。在重力的撞击下,他的头颅绝不会比摔碎的西瓜好看到哪里。
这一切无花也看得清楚。他绝不相信,原随云就会这样放弃。
果然,原随云艰难地扬起袖子。
嗖!
一根袖箭发出,小巧的箭尾在空中燃起了火焰。船板上堆着一个个大麻袋。那根着了火的袖箭准确无误地钉了上去。
嘶啦!
火苗跳跃,在无花的视线内越变越大,快速膨胀。
殉爆!
无花的脑海中下意识跳出了一个词。不好,船上一定有火油火药!原随云是要拖着他同归于尽!
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而那火焰快速飞窜,几乎瞬间就点满了半个船头。
无花根本没有机会去救火!他不可能再去阻止爆炸发生,也已经没有时间转向,或爬回崖岸。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下场。
躲过了原随云的一场阴谋,却没有躲过他的故伎重施,终究将在爆炸中化为漫天烟花。
不,不能再想了!
我得立即自救!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拼命一搏。
无花往后狠狠一踹崖岸石壁,借力再次加速。下坠的姿势越来越快,一秒便接近了海面。
砰!
他双手合十于头顶,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入了海中。
水花四溅,水泡四溢。
无花迅速调整姿势,抱膝缩成了个球,在真气的加持下,迅速坠向海底。
轰隆!轰隆隆!一连串更大的巨响!
爆炸带来的气流四处冲击,将海水搅得如同一团乱麻。
海水像是煮开的沸汤,又热又烫!到处都是气泡,到处都是乱流!
橘红、暗金、血褐色的光,照入海底,又被疯狂的漩涡扭曲。
五彩迷离!
无花胸口灼痛,但他根本不敢上浮。他只能拼了命,继续向下潜去。
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水。方才的爆炸,几乎要震裂了他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海下恢复了黑暗与死寂。
但无花依旧脑袋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但耳中依然残留着高频的尖啸,似有似无,如蚂蚁般啃噬着耳廓。
楚留香失色地站在崖岸边,失神地看着海面。
千尺崖岸下方,乃是浩荡的海水。但此时,黑幽幽的海面上,金蛇乱舞,火光冲天!
他们没有找到无花的身影,却瞧见原随云被爆炸吞没。
大船已经完全燃烧起来。漆黑的海面上,火焰勾勒出了船只的形状。
冲天的烈焰,将夜空撕成两半,在海面上倒影出凄丽的红。
这是最炽烈的画笔,在暗淡的夜空和黝黑的海面上,创作出最瑰丽而又最恐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