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
南宫灵完全靠着金灵芝的搀扶,才没有摔倒。他的嗓音已经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了。
胡铁花呆了一呆,突然,非常大声地道:“老臭虫,他没有跳下去,我们眼花了,是不是?”
“或者、或者,他跳到了别的方向!”胡铁花语无伦次地道:“夜里的风也很大,或许已经把他刮跑了……”
华真真搀扶着高亚男,后者只从嘴唇里挤出了一句:“原随云死了吗?”
楚留香摇了摇头,他沉重地道:“眼下说什么都为时太早。”
大船燃烧殆尽,火势越来越小。星星点点的残火,被海水淹没。烟灰被海风一吹,无影无踪。
幽艳妖异的暗红,逐渐暗淡。夜空和海面逐渐变回了漆黑死寂。
这是天地之伟力,无论是多么炽热浓烈的事物,也终究会烟消云散。
只有海风依旧,海浪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蝙蝠岛的崖岸。
岛上的人站在崖岸边,如同石像。
今夜的月色,是如此惨白凄凉。
天底下,不会有永恒的光明,也不会有永恒的黑暗。
旭日破曙,金光穿透云层。灰黑的山石,被蒙上一层晨曦的光晕,让这一片死寂的蝙蝠岛,都仿佛生动了几分。
一个人影如同水鬼一般,爬上了又高又峭的崖岸,肩头陡然一松,坐在了地上。
“哥!”南宫灵认出了无花,高兴地大喊出声。
但比他更快的是楚留香,他迅速奔到无花近前,正要弯腰,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他动作忽然一顿,随即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在晨曦的照射下,浑身湿透的无花,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但是,他的头发,他的头发……
“噗!哈哈哈哈哈……”楚留香实在忍不住大笑。
南宫灵握拳轻咳,把脸扭了过去,算是给自己的兄长留了几分颜面。
天涯等人已不复之前的如丧考妣,而是一个个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拼命忍笑。不能笑,不能笑,笑了一定会被主上打死!
原来,无花那一头柔顺的青丝,已经变得如同狗啃。不!就是狗啃,也啃不出这种模样。
那一头秀发,竟突然变成了杂乱的野草,四爪张扬,弯弯曲曲。
无花面无表情,捞过自己的头发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泡面头!
这一通烟熏火燎水热,也是给他安排上了烫头套餐。
“闭嘴!”他冷冷开口。
然而,场面一滞,这非没能威慑众人,楚留香反而笑得更欢快了。几个姑娘也忍不住面带笑意。
就数胡铁花最不给面子,简直捧腹大笑:“无花,你、你,你竟然……”
“快网”张三被人扶过,笑声扯动伤口,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无花自己更是羞愤欲死。
原来,方才他一张嘴,竟吐出了一口海水。他在大海中搏斗了那么久,呛水也不足为奇。
然而,然而……
刚才巨大的爆炸搅动海水乱流,竟不知哪来一条见鬼的鱼苗,也被裹着呛入了他口中。
这会儿被吐了出来,正在地上活泼地蹦跶。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一指长的小海鱼。还泛着鳞光。
“原、随、云!”无花咬牙切齿。
特么,差点又被这家伙给做局了!
原随云知道自己逃不了,所以也没想逃。他跳下悬崖就是为了引人来追,然后大家一起死,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无花自认心机与算计,绝不弱于原随云。但自己贪生,可原随云忘死,他永远也比不过原随云的疯狂与恶毒。
自己还是太正常了,以至于放在反派堆里,太过太格格不入。
无花常常吐出一口气,似乎想要吐出心中的郁闷。算了,人不能和疯子计较。
但楚留香瞧着他那愤愤不平的模样,好意地提醒道:“我们刚才在岸上,看见原随云好像没能逃出来。”
“是啊,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变成无数片原随云了。”胡铁花大大咧咧地道,“就算他没被炸死,也一定葬身大海了。”
“他又不是鱼,没办法游回陆地。鱼,哈哈哈……”他似乎又想笑。
无花冷冷地剜了胡铁花一眼。
还是南宫灵,性情更为谨慎:“但我们毕竟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尸首。”
虽说理智上知道,原随云必定十死无生。但此人实在太过阴险狡诈,总让人忍不住疑心,他会不会还有什么办法金蝉脱壳?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无花淡淡地道。
他抓住那条仍然在锲而不舍蹦跶的小海鱼,随手一甩,将之扔回了大海。
无花满身褴褛,形容狼狈,但是任谁,也无法忽略他一身的气度。
他望着远方的海面,不带一丝感情地道:“如果他还活着,只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死得不够利索。”
天光已亮,海风轻拂,突然有清亮的鸟鸣响起。矫健的灰鹰扑扇着翅膀盘旋而来。
“船来了!”天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股喜悦在他心中升起。
他忍不住大声道:“公子,是咱们的船来了!咱们能回岸上了!”
一艘大船,沐浴着朝阳,缓缓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