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的新月姑娘,楚留香苦笑道,“为了不让我见你,似乎每一个人都不惜用尽千方百计来要我的命。”
天上的新月无声,灯下的新月也无语。
好一会,新月才开口道,你或许不知道,“杜先生就是我的母亲。我就是玉剑公主,她要将我送给史天王。”
楚留香突然觉得很冷很冷,冷到他很想喝酒。
“史天王要娶的是一位公主,而不是一个落拓剑客的女儿。”新月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无论有谁要来破坏这件事,都会有人去要他的命。”
楚留香完全明白了。正是因为自己知道她的身世,知道玉剑公主是焦林的女儿,所以杜先生之前才会派薛穿心,去除掉他。
“我要嫁给史天王,这不但是我母亲的意思,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你走吧。”
一个人喝醉了之后,如果能舒舒服服的睡到第二天下午,这种人才是有福气的人。如果三更半夜就被人弄醒,就难怪他会火冒三丈了。
胡铁花被人拍醒的时候,忍不住勃然大怒。但他气冲冲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了楚留香。
骂人的话顿时飞到九霄云外。胡铁花抱着脑袋,呻吟着问,“你找到焦林的女儿了?”
“找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胡铁花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陪她多聊一聊?这样岂不是白走一趟?”
“不白走。”楚留香正色道:“应该明白的事,我大概都明白了。”
“你知道威武将军吗?”
胡铁花想了想:“金灵芝的伯父?”
“不错,他是金太夫人的长子。”楚留香继续道:“一直镇守海疆,才保得沿海太平。”
“然而这些年,他却不断遭遇刺杀,以至于身受重伤,不得不回京城养病。”
“怪不得这些年沿海不宁!”胡铁花一拳敲在掌心。
“什么海盗倭寇,一窝接一窝地冒出来,时不时上岸侵扰。朝廷若派出大军镇压,他们又呼啸而去,不知所踪。”
“史天王正是最大的那股海盗的头目。”楚留香意有所指:“我听说,朝廷派出特使,以江湖身份对付流寇海盗。”
“你是说……杜先生是受大内皇家特派?”
“不错。”楚留香忍不住叹息道:“她就是焦林以前的妻子。焦林的女儿就是玉剑公主。杜先生有意招安史天王,所以才把女儿嫁给他,作为休兵的条件。”
“杜先生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为了沿海太平,宁可牺牲自己的女儿。”胡铁花面露敬佩。
“可惜,许多自诩为豪杰的江湖人物,却不理解她的苦心,还要想方设法破坏这场亲事。”
“不止如此。你忘了那个东瀛女忍者?”楚留香提醒道:“东瀛倭寇自然不愿意史天王招安归附。”
“他们巴不得史天王和杜先生两败俱伤,他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些,我才毫不犹豫的离开。”
楚留香淡淡道:“就这样吧。”
“我虽不愿意辜负朋友所托,却不能为了个人的义气,葬送了沿海无数百姓的太平日子。”
“放你的屁!”胡铁花突然站起来,将手边的酒坛子远远摔出去。
“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主意吗?”他嘴上骂得凶狠,眼睛里却仿佛有热泪夺眶而出。
“你故意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不过是想瞒着我,一个人去找史天王拼命!”
“杀了史天王,海盗群龙无首,再也没法上岸侵扰。”胡铁花笑着道,“而且这样一来,玉剑公主也就不用去和亲了。”
“你不是人,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楚留香挥拳,和胡铁花碰了一下。“否则你怎会把我的主意猜得一清二楚?”
“因为我了解你,简直比你的老子还了解你。”
胡铁花说完,两人相对而笑。他们拼命地喝酒,拼命地大笑。
“好!你去拼你的命,我去拼我的。只不过,真的有人想把我们这条命拼掉,大概还不太容易。”
“你的命拼掉,还有我的。我的命拼掉,还有你的。谁能拼得了?”
“谁都不行!”
春雷一声响,一道道闪电撕裂黝黑的苍穹。绵绵的细雨化作了倾盆暴雨,仿佛在宣泄胸中积郁已久的怒气。
楚留香站在暴雨中,任由一粒粒冰雹般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然而,他的心中却涌动着万丈豪情。他仿佛天生就渴望刺激,渴望冒险。
他的下一个对,是纵横七海,不可一世的史天王,一个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击败过的人。
楚留香的心中升起久违的兴奋与刺激,至于成败胜负生死,根本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他在雨中大步行走,楚留香是故意走到这里。方才他和胡铁花喝酒时,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一个极其可怕而奇怪的对手,正在暗中窥视着他,等着要他的命。可他非但没有退缩恐惧,反而更加的振奋。
他故意独自走到了无人的山坡,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天空银光一闪,轰隆隆隆!
春雷犹若霹雳,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醒目的刀光,携带天地之威,斩向楚留香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