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犹豫着道，“事发那日早晨，我来寻大师兄。当时，屋内随意堆着许多空坛子。”

他拿手比划：“还有好几坛都被打碎了，酒水流了一地。”

那时，赵寻只觉得是两个醉鬼没拿稳，未作他想。后来则怀疑是胡铁花和冯无畏二人动手，打碎了酒坛。

但此时，楚留香怀疑酒水有异。赵寻便再度回想起当日屋内的情形。“我也不知道这些有无要紧，请香帅自行裁夺。”

“多谢！”楚留香盯着地面，“是这里吗？当时被酒水打湿的地方。”

赵寻点头应是，楚留香便弯腰刮取了部分泥土，用手帕包住，塞入怀内。

他直起身，向着赵寻道，“不知赵兄弟可否容我和胡铁花，单独说些话？”

赵寻略一犹豫，还是道，“我相信香帅的人品。那便请你自行看管胡铁花。明日头七，大家一同到灵前再做了断。”

他拱拱手，索性自行离去。

楚留香忍不住感叹，“这位赵兄弟倒真是实诚君子。”

“不仅是他，就是冯无畏冯兄弟也堪称一代豪侠。”胡铁花愁眉苦脸。“只可惜……”

楚留香并未废话，只是道，“小胡，你自己留在这里，稍加遮掩，我要出去一趟。”

他轻轻推开门，乘着夜色，一路在屋檐树下的阴影间潜行。楚留香很快闪入了一座院子，他要去试探书剑门掌门赵慕之。

虽说，楚留香心中更怀疑，是有外人潜入作案，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书剑门门内有人行凶的可能。若真是后者，嫌疑最大的，自然是赵掌门。

既然此时已毫无其他头绪，楚留香便索性试探一二。

这院子好生文雅，角落里栽种着梅兰竹菊。正房由掌门居住，东西两厢则住着些嫡传弟子。

此时夜色已深，弟子们居住的屋子，一片黑暗。楚留香轻手轻脚地路过，依稀还能听见几个弟子的鼾声与梦话。

独独只有正房的西次间，还亮着灯。昏黄的烛光，将赵掌门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显得孤寂寂寥。他坐在桌后，似在等候什么。

楚留香走到窗下，轻叩窗扉，但屋内人并无应答。楚留香便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口。

“赵掌门，在下楚留香，深夜前来求见，冒犯了。”

可赵掌门仍然一声不吭。楚留香皱了眉头，正要有所动作，突然，他警戒地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屋后越过院墙。

楚留香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不敢再耽搁，三五下摆弄，打开了窗销，拉开窗户，跃入屋内，走到了赵掌门身前。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发凉。

哐当！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楚留香想也不想，立马抽身离开，身如游鱼，跃出窗户。

“你怎么会在这？”

然而，坏事总喜欢挤在一起发生。楚留香在院中，碰到了匆忙起身查看的赵寻等人。

赵寻神色更加惊讶，他想也未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楚留香。

“赵师兄，他……”

跟随赵寻的一个弟子刚刚开口，楚留香已足下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他不发一言，像一道轻烟般窜了出去。

赵寻脸色突然一变，跑到屋前，拍门道，“爹！爹！我是寻儿，你开开门。”

然而，外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屋内却依旧寂然无声。赵寻不敢再耽搁，抽出短剑，一把劈开了屋内的门闩。

他闯进正堂，拐到书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赵寻整个人不觉软倒在地，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接连丧亲，几乎要击垮了这个少年。

“赵师兄，掌门、掌门他……”

同门师弟结结巴巴的声音，换回了赵寻的理智。他握起双拳，狠狠砸地，双目赤红道，“楚留香这贼子！”

“门中对他以礼相待，谁料他和胡铁花沆瀣一气。竟然半夜潜入，暗杀了我爹！此仇不共戴天！不杀此僚，我誓不为人子！”

楚留香面冷如霜，在黑夜中穿行。他一把推开门，拉起胡铁花，“快走，出事了！”

“去哪？”胡铁花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止住脚步，压低声音道：“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便是畏罪潜逃。”

楚留香知道，不说清楚胡铁花绝不会跟他走。于是，抓紧时间长话短说，“赵掌门死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抓我们。”

“赵掌门死了？”胡铁花瞪圆了眼睛，面色震惊无比。

就如同楚留香相信他一样，胡铁花对楚留香也知之甚深。赵掌门死了，绝不会是楚留香所为。哪怕是为了营救好友兄弟，楚留香也不会牵连无辜。

胡铁花虽不知就里，但看楚留香的神情，也知道赵掌门此时突然过世，对他们来说，必然大事不妙。

他涩声道，“老臭虫，你走吧，不要管我了。我留下来，给冯兄弟偿命。”

楚留香拉他不动，只得撒开手。他知道胡铁花若执拗起来，便是八十头牛也拉不动。

于是，他不得不强忍焦急，快速解释。

“赵掌门死了，他身上的致命伤，竟然像似‘分光捉影手’所为。”

“分光捉影手？”胡铁花蜡黄憔悴的脸，简直变得面无人色。

只因这是楚留香的成名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