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我们边走边说。”外面喧哗之声大作,楚留香不由分说,拉着胡铁花向外逃去。
胡铁花气喘吁吁道,“而你绝不能去杀赵掌门。”
“不错,我绝不可能去杀赵掌门。”楚留香和胡铁花并排跑着,他的声音很冷很冷。
“但赵掌门死在了书房里,而我又刚巧去找他。他的伤势,是我的独家招式。而且又有人撞见我出现在那里。”
胡铁花甩动臂膀,快速飞奔。他的嘴唇颤抖:“书剑门必然会以为,是你杀了赵掌门。来原因都是现成的,为了包庇我。”
这一切都实在太巧了。所以,方才赵掌门屋外,遇到赵寻时,楚留香根本没有解释一句,而是直接跑了。
哪怕他知道,这样显得自己更为可疑。可是,楚留香别无他法。在那种情形下,解释不清楚的。他必须先逃走,才有可能去设法洗清嫌疑。
黑夜中,长长的火龙被他们甩在身后。那是众人点起火把,连夜搜捕。
而楚留香与胡铁花,遇墙翻墙,遇桥不停,入林不藏,只一门心思地往前奔逃。
“眼下你该知道,自己是被冤枉了吧?”楚留香反问道。
“什么?”
“你喝醉了酒,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我可没有醉,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对赵掌门动手。但他却死在了我的招式之下,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说明什么?”楚留香冷冷地道:“这说明,有人精心布置了一场阴谋。冯无畏之死亦然,也必然是这幕后凶手嫁祸。”
“当真如此吗?”胡铁花神情复杂。
这几天对他来说,实在备受煎熬。不仅仅是因为书剑门要他偿命,更是因为“误杀朋友”的带来的自责和内疚,几乎要压垮了他。
此时他洗清了嫌疑,理应如负重释。可偏偏他洗清嫌疑的原因,是楚留香以身入局,同样被冤枉,同样身负罪名了。
胡铁花哭笑不得道:“老臭虫,咱们还真是难兄难弟。连倒霉都是一……一块儿。”
他声音突然一顿,脚步乍停,上半身因为惯性,差点继续冲了出去。
只因前方突然冒出了亮光。胡铁花顿时如临大敌,“不会有埋伏吧?”
楚留香打了个眼色,二人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呼!
虚惊一场,就是山林间的一间木屋,许是猎人歇脚的地方。二人放轻脚步,绕了过去,再次开始飞奔。
“老臭虫,我们这会儿要去哪里?”
眼看着,绍兴府城墙已近在眼前。胡铁花不得不开口询问。他此时已心乱如麻,毫无主张,只能等楚留香做主。
“绕过去!”楚留香脚步不停,靠近西城门而不入,沿城墙绕行。他压低声音道,“书剑门在邵兴府的势力很深。我们不能待在这儿!”
“绕过城,我们去下一个城镇,在那里少歇,再打听消息。”
或许是剧烈的奔跑,冲散了胸中的块垒,又加之拜托了杀害朋友带来的负罪感,胡铁花的精神也不再萎靡郁郁。
他飞快地冲到楚留香前面,“好!老臭虫,我们比一比,谁先跑到诸暨。”
胡铁花和楚留香,不愧是多年好友,心有灵犀。方才楚留香一说,要去下一个的城镇,胡铁花便知道要去诸暨。
不仅仅是因为那里距此地最近,而且还因为诸暨往北,可至杭州府,往南可到龙泉县。之前被书剑门请来做见证的三个门派,便在这两个地方。
他们飞快绕城大半圈,开始往南飞奔。
天亮时,枫桥驿。
楚留香二人寻了个小摊,痛痛快快喝了两碗馄饨。
那馄饨肉馅儿小巧,皮薄如纱,在碗中舒展。汤底只放半勺猪油、少许盐和虾皮,撒一把碎蒜苗叶,就已经要鲜掉眉毛。一气喝下去半碗,出了一身痛汗。
一抹额头,仿佛整夜奔波的辛劳烟消云散,整个人活泛了起来。
二人不敢耽搁,继续赶路,到了诸暨县城,乔装打扮,改换面容,这才出现在了一家酒楼之中。
他们坐在避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商量。
要想了结此事,绕不开潮音阁几大门派。按照道理,楚留香和胡铁花最好分头行事,一个去杭州,一个去龙泉,找各门派澄清此事。
然而,眼下明知有幕后黑手暗中窥伺,如果分开,就怕被人个个击破。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正在商量,就见一个跑江湖的汉子,猛地冲了进来,在堂中坐下,一连喝了两三碗茶。嘴里还嘟囔着。
“出人命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对视一眼。莫非书剑门赵掌门出事的消息,这么快便传了过来?
他们面色镇定,却悄悄竖起耳朵留意。
然而,那汉子带来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盗帅杀了墨剑仙”,但却更加令江浙地面震动。
就连楚留香听完,握着筷子的手,也不觉一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漩涡之中。
一叶落知天下秋,危险已经逼近。